这个猜想让赵瑞灵握着玉牌的手猛然收紧，她的一颗心迅速下往沉，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会如他的愿的。

“那这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姜绍云将放在玉牌上的视线收回，看向赵瑞灵，平静道：“扔了。”

赵瑞灵松了口气，面上扬着忍不住的笑意：“好，那可否交给我来处理？”

姜绍云虽不明白她打算怎么处理，但还是爽快点头：“可以。”

就在赵瑞灵思索着怎么更好地处理手上这个脏东西时，姜绍云有些迟疑的嗓音传来：“其实……”

在赵瑞灵望过去后继续道：“其实如果真要仔细算的话，寅二七是在我出生那日的后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相隔一日，我在二六出生。”

会和这个有关吗？

但怎么想也很牵强。

赵瑞灵索性不再想，捏着手里的东西起身：“先不想了，当务之急是处理我手上的东西。”

姜绍云感到有些许惊讶：“现在吗？”

“对。”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急，但既已答应让她处理，自然也是由她来安排，于是他便不再有疑议，点头道：“好。”

赵瑞灵处理的方式简单粗暴，先是将玉牌拆下来，用锤子将其敲碎，碎到确保上面的字迹完全没了印记才罢手，随后扬起一捧灰般洒进鱼塘里，与水相融；而细线与银石则被她扔进火炉里，烧得灰也不剩。

做完这一系列之后，赵瑞灵才觉沉重的身体变得轻松些，这样，那件事就不会实现了吧？姜绍云就不会被污蔑通敌叛国了吧？

嗯，不会的。

即便周符已然暴露，提前将东西拿了出来，现下还被她销毁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周符，还是得想个办法除去。

“殿下，周符既没入朝为官，是如何成为你的老师的？”

此时姜绍云才放下手中书卷，伸手轻轻戳了戳一旁燃着的烛芯：“他很有才学，师从早已隐世的儒学大家周从帮先生，而周老先生是我皇祖父的启蒙老师。”

“同姓？”

“嗯，他的家乡当年被蛮人入侵，流离失所，偶然间遇见周老先生，见他在学识方面极有天赋又过目不忘，便收养了他，改为周姓，赐了名。他也确实不负所望，年纪轻轻便闻名天下。”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下，“说来，当初指定他做我老师时，母后还极不情愿，怕他常年四处游历静不下心来好好教导我。”

说起杨皇后，姜绍云的眉眼总会柔和许多，他真的很敬重他的母亲，而杨皇后，也很疼爱他。

所以，当杨皇后的死讯传来时，那时的他才突然疯魔，不管不顾地拼着一口气闯入皇宫，与那些人厮杀，到最后浑身是血地坐在殿中高椅上，迷茫地望着血流如海的熟悉又陌生的宫殿。

其实在杨皇后死前，姜绍云就已经放弃回宫了的，他明明已经放过自己也放过所有人，想要开始平平淡淡的生活，但终究事与愿违。

而那座宫殿，承接着他的出生，也见证着他的离去。

“那殿下，周符这样的出身来历，有可能勾结蛮人做出通敌叛国的事吗？”

“……”

姜绍云的手一顿，借着明亮的烛火看向赵瑞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通敌叛国的罪名可不是一件小事。”

“是我唐突了。”

就在姜绍云松口气又坐回原位时，赵瑞灵的嗓音又继续传来：”所以殿下，有可能吗？”

“……”

他叹了口气：“这种话出了这个门，不要再提，”他带着妥协回道：“没有可能。不过你既然问出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赵瑞灵面色如常着摇头：“还没确认的事我不敢乱说，我只是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对你出手。若论功，他是你的老师，利益和功名只会多不会少。若论私，他的家乡由蛮人所毁，要恨也该恨蛮人才是。况且……”

“你的才能他不可能不清楚，如果是为了蚩朝，殿下怎么看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但他却对您出手，除了想让蚩朝动荡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也只能往通敌叛国上靠了。”

姜绍云认真听着她的分析，眼里的光亮在烛火下转瞬即逝，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个理由有些不成立：“有些道理，但他的过往父皇早已查明过，所以，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始终认为不可能。”

也是，能做太子老师，出身肯定是没有异常的。

所以，不是通敌叛国，那会是什么？

赵瑞灵原本有些清明的头脑此刻又冗杂了起来，她感到有无数线条混在一起不断缠绕着，变成杂乱的一团让她无从解开。

见她皱眉苦恼的模样，姜绍云起身走到她面前，轻声道：“眼下想不明白的不妨先放一放，说不定突然间就有思路了。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先回房休息，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瑞灵也明白这个道理，便甩了甩头：“好吧。我走了，那你呢？”

“我自然也回房休息。”

“那我们一起走吧。”

赵瑞灵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让姜绍云着实愣住，他还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太过自然熟稔的相处模式，于是他顿了顿，有些欲盖弥彰道：

“我先让林尧送你回去吧，我整理刚才看的书本再走。”

看了眼案桌上堆积的书，赵瑞灵不疑有他：“好。”

直到赵瑞灵跟着林尧消失在月色中，他才回身吹灭桌上的灯，一室隐于黑暗，姜绍云只身就着月色慢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