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看起来平常,但奚序总觉得古怪。重新踏上路,姚望远方层峦叠嶂,心里总是抹不去那股被人窥视的怪异感。
走了接近大半天,在茂密的山林中穿行,等看到那片古朴的村落时,一群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井邬村中的房屋多为青砖灰瓦,木质门窗上雕刻着精美花纹,每家门口都挂着灯笼,像是用骨头做成的。乍一看去,村落被群山怀抱,一派古朴宁静的与世隔绝感。
“到了。”老王擦了擦汗,带众人走进村落。
一进村子,老王就熟练地找到村长家,给村长介绍来的游客。
村长个头不高,一双三角眼浑浊不堪,闻言看向他们,对老王点点头,“东头有间三层的屋子空着。”
奚序注意到村长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朝着他目光所及之处多看了几眼。在村长和王导两人寒暄之际,他在村内扫了一圈,发现村子中少能看见村民,偶尔看见几个扛着耙犁的男人朝他们投来怪异的视线。
罗解觉得不太舒服,避开他们的眼神,忽觉肩膀上搭上一只白皙的手,他朝主人看去,对上奚序的双眼,呼吸一滞。
奚序笑了笑,跟他开玩笑,“有女朋友没有?”
来的路上,奚序大多数时候寡言少语,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陡然靠近,罗解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
“听说山清水秀之地,姑娘更出落,你想不想留在这儿赘个好人家?”
王导恰好听见,哈哈一笑:“村子里的姑娘白天一般不出来,你们见不到。”
队伍有女孩问:“为什么?”
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一下,沉着语气道:“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女子平日里要待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
队伍中的女孩们闻言纷纷不屑,没想到这年代还有这种说法,不过人家村子里的事她们自然也管不着。
一旁的笑笑忽然开口,指着房檐上挂着的漂亮白色镂空灯笼,“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村长答道:“是骨头灯,祈福用的。”
听到是骨头做成的,笑笑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碰了。
村长扫视他们几人,眉目中浮现一丝不放心,嘱咐道:“平日里跟着小王,别瞎跑,晚上别出门,特别是别到村北边去。”
奚序侧目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到村北?”
村长皱起眉:“小王,你没跟他们说村子里的规矩吗?”
王导游连忙说:“说了,我们小同志比较好奇,多问几句。”
村长看了他半天,还是说道:“……那是我们的墓地,不喜欢让外人打扰祖先。”
奚序点点头,随即轻轻笑了,他弯起眼睛时,给人一种脾气很好、十分温柔的错觉,自然而然让人卸下防备,“我知道了,谢谢村长。”
注意事项介绍得差不多,老王便带一行人去住处,村长漆黑的眼珠盯着他们的背影,对身边姓章的司机幽幽说道:“小章啊,我看你们这回带来的人,不太安分啊,你多注意着点,别让他们……多生事端。”
小章额头上有道疤,沉着脸时像是那些穷凶极恶之辈,闻言应声,跟着队伍离开。
他们的住所是一栋三层木屋,外墙是深褐色的原木,纹理花纹依稀可见,被岁月冲洗,如今略显斑驳,门窗也是木质,窗棂上镶嵌着薄纱。
屋里很久没人住,地上有薄薄的灰,走廊中连窗子都没有。
奚序一进门,就闻到一种腐朽的味道,屋里阳光不算好,莫名让人觉得阴森。
由于是木屋,进门便能闻到木头腐烂和潮湿的味道,踏上楼梯,便吱呀响起来,整条楼梯仿佛都在轻微晃动。
奚序住三楼,他分到的房间不算大,里面一张床一个桌子,还有个小床头柜,但陈设布局倒是很让人舒服,他拖着个包,随意丢在床上,自己也直直倒了下去。
走了大半天,他已经是筋疲力尽,锁好门窗后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谁都没注意到,木屋前方的草丛中,一条黑白花纹相间的蛇悄无声息爬出来,对着三层木楼的方向吐了吐信子,直到奚序进门,看不见身影,蛇又一下子游进草丛间,宛如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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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序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落日走到地平线,天色马上就要暗下去,他艰难起身,浑身酸痛。
“你醒了?”
床脚幽幽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少年盘着腿背对着他。少年一身银白长袍,上有冰蓝色水波花纹,举动间光影流转,像是水波涟漪,长发半扎着。
奚序被吓了一跳,看了眼床头的高脚杯,里头干干净净,像是里头的水凭空蒸发了。
他叹了口气,靠着床头,无力道:“干什么?”
连洄回过头,少年脸上尚带几分稚气,看起来十六七岁,眉目俊朗,乍一看像是个古画里出来的小公子。小公子四肢并用爬到奚序旁边,趴在他枕头上,模样天真纯稚,却是叉着腰振振有词道:“奚序,你今天动作一点都不小心,差点把我撒出去。”
奚序冷哼一声,懒洋洋揉了揉额角:“你要是听我的,乖乖待在个水杯里,会有洒出去的风险吗?”
说到这儿,连洄点点头:“你记得坐你前面那对情侣吗?那个男的偷偷跟他女朋友说了好几次你。”
“说我什么?”
“说你是个装货,出门带个高脚杯。”
奚序:……
他轻轻磨了磨后槽牙,觉得手有点痒,很想掐人:“你信不信我把你冲进马桶里。”
连洄嘿嘿一笑,连忙转移话题,屁颠屁颠给他揉起肩:“一路走来累了吧,让小的给您按摩一下。”
奚序知道他有话说:“有屁快放。”
连洄说:“好吧。来到这个村子,我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曾经来过一样。”
奚序一只手垫在后脖颈,想了想:“你真身在武怡山上,离这里隔着几千公里,你从前来过?”
连洄想了想,脑海空空如也,头却要痛起来,他揉了揉额角:“想不起来。”
奚序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就看着天花板出神。
连洄知道他这是在想事,不敢打扰,安静地缩在一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知道自己于奚序而言算是累赘,而除了奚序师父的一句嘱托,奚序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帮助他的理由,他清了清嗓试探道:“如果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你不会把我扔掉吧?”
奚序面无表情点点头:“扔到菜市场按斤卖,按猪肉价格能卖个几千块钱。”
连洄怕道:“你可不能这样对我啊!你师父可是嘱咐过你要好好对我的……”
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减弱,“对不起,我不该提你师父。”
奚序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却不由自主随着他这句话想起那个人。
其实直到半个月前,奚序还是位在刚毕业没多久兢兢业业的程序员,拿着普通人中算比较高的薪资,过着朝九晚八天天加班的日子。
在一个非常平常的日子,奚序忽然接到奚光明的电话,说他已病入膏肓,让奚序赶紧回来继承家业。
奚序心神俱震,他从没想过奚光明会出什么事,买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家,留给他的却是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屋里奚光明的行李都收拾走了,客厅的茶几上只留了张字条,上面还压着一条吊坠,这吊坠流传几千年,从祖宗牌位的第一代传到现在,共一百四十三代,名为“司妖”。
他拿起字条:小序,嘿嘿,爷爷走了,孙承爷业,你收着司妖符吧。还有,连洄就留给你照顾了,你要帮他找到记忆,找不回来的话就带在身边吧。
奚序悲痛欲绝,正疑惑连洄是什么东西,就听厨房哐当一声巨响,他冲过去,和拿着冰箱碎片的不速之客连洄大眼瞪小眼。
“你……”奚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中冰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