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防川闻言,顿了顿,擒住沈公文的下巴,把鞭柄塞入沈公文口中。沈公文的牙齿咬住鞭柄,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是要把铁都咬碎。
很快,他就又干呕了起来。
沈公文的身体几乎要从顾防川怀中弹出去,他整个人弯折成一张弓,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狭窄的管道里缓慢蠕动的声音。
咕……咕噜……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传来,像淤泥里的气泡,又像某种活物在挣扎。
沈公文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的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每一次干呕都伴随着全身的痉挛,他的手指在顾防川的手臂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脚在地上胡乱蹬踏,靴跟在地上刨出两道沟痕。
很快,他的胃液开始往外翻涌,像决堤一样从口中喷出。透明的黏液混着血丝,拉出长长的、黏腻的丝线,挂在下巴上,滴在衣襟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沈公文在忍。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力,配合着顾防川的血液,把那该死的东西从身体里挤出去。
突然,沈公文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闪电劈中一样。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针尖。他的嘴张着,舌头伸出来,整个面部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痛苦到极致的表情。
然后,他吐了。
不是干呕,不是吐胃液,而是真的、实实在在地吐出了什么东西。
一团暗金色的、拳头大小的、黏糊糊的东西,从沈公文的喉咙里翻滚而出,带着长长的、像树根一样的触须,落在地上时还发出“啪叽”一声湿响。那东西的触须还在蠕动,每一根都有筷子粗细,上面沾满了胃液和血丝。
沈公文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可能是因为还有其他蛊虫没吐出来,可能是因为那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事实,让沈公文的身体产生了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厌恶和恐惧。
他呕得撕心裂肺,第二只、第三只……呕到最后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只剩下黄绿色的胆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痉挛,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气若游丝的呻吟。
顾防川一直抱着他,没有松手。
他的衣襟被沈公文的呕吐物浸透了,酸臭刺鼻,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遍一遍地抚过沈公文的后背,力道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蒲影是站在二人外侧,剑尖朝外,冷冷地盯着那些想要趁虚而入的敌兵。但她的耳朵始终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她听到了沈公文的惨叫渐渐变成呜咽,呜咽渐渐变成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