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在变化。
从惨白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灰败。他的嘴唇在失去血色,指甲在变脆,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
而他的眼睛,像一盏油灯在耗尽最后一滴油之前忽然窜高的火苗,突然变得明亮明亮,但短暂。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指尖上,一道微弱的金光正在凝聚。那金光太淡了,淡到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只有一次机会。
孙洋正背对着他,向前赶路。他们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这个距离大约一厘远,对于全盛时期的齐苍忘来说,不过是一张符纸的事。但现在,他的内力微弱得连一只兔子都杀不死,他的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他的视线模糊得连目标都看不太清楚。
但他的目标是清晰的——孙洋的咽喉。
为了靠近那个目标,齐苍忘向蒲影是打了个手势。
当蒲影是注意到齐苍忘时,见多识广的女人也被他突然出现的枯黄发色惊到了。她看着齐苍忘指了指孙洋的位置,心下了然。
肩膀受伤了,腿脚还好使得很。蒲影是在沈公文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提起齐苍忘的衣领,跃至半空。
很好。齐苍忘重新观测了一下距离和视野,轻轻对蒲影是说:“把我扔过去。”
蒲影是没有任何疑问,又或许没什么值得她问的。她照着齐苍忘的话,将他抛向孙洋。
沈公文看着突然从自己身边瞬移到半空中的两枚人,目光呆滞。
齐苍忘抬起手,指尖的金光凝聚到了极限。那是一道细如发丝、短如指甲盖的微小内力,不够有力,但足够精准。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内力无声无息地离弦而出,像一缕微风,像一丝游丝,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它穿过士兵之间的缝隙,穿过飞扬的尘土,穿过七八丈的距离,精准地飞向孙洋脖子上的大动脉。
孙洋没有回头。他被一股力推着往前踉跄了半步,转头一看,是一名根本没有印象的士兵。
他怔愣了一会儿,根本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见那名再普通不过的士兵,呻吟着倒在了地上,胸口处有一道金黄色的微弱光芒。
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是那他再熟悉不过的大师兄的招式。眼前,发色枯黄的男子狼狈地从空中坠落,嘴角溢出血丝。
倒地的士兵嘴里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孙洋有些惊讶,不自觉地俯下身趴在那士兵的嘴边听着。
他在说:“将军小心。”
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像是临终前意识不太清晰,却还有一口气没有咽下。
孙洋刚刚还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却释怀了。他突然想起现在这张脸不是自己的,那个人救的是自己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