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清愣了一下，沉默了。

“咳咳，”齐苍忘扶着沈公文的手，勉力站直了，“你冷静一点。孙洋不死，贝家军只会被他叫去送死千万次，现在需要你去解救他们。”

贝渡曲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扭头茫然地看着齐苍忘，好像在等着他做出指示。

“现在能好好听我讲话了吗？”齐苍忘问，“我只给你一个任务，拦住贝家军。当然，能调离他们更好。还不明白？需要我说得更具体一些吗？苦肉计。贝家军不会放任你不管的。至于孙洋，你不用管，我们能解决。”

贝渡曲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终于冷静下来了。她捡起自己的枪，背着身问齐苍忘：“你是谁？”

虚弱到不行的青年还不忘自己的臭屁本性，咳了一声回她道：“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天机坛齐苍忘是也。”

贝渡曲把枪尖往地上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众人，站定，掷地有声道：“开始吧。”

……

孙洋他们已经赶离怀幽教三、四里远，眼见着夕阳将落，是时候考虑如何安置这些士兵了。

一般来说都是找个地方扎营，但此时因为后面追着的人，他们没法做到。

孙洋斜眼看向跟在大部队后面纠缠的顾防川，眼神有些阴狠。

顾防川手上的鞭子已被磨损得炸起毛刺。那是他惯用了很多年的鞭子，天蚕丝做的，举教上下无数人之力为小少主收集而来，做起来很麻烦，也很浪费。从小到大顾防川保护得很好，因为坏了一条鞭子，就又要几千号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替他去寻那天蚕丝。

他已经追了很远。身上数不清有多少伤口，肩上一道最深的，是被长矛挑开的，随着时间的逝去，血结成了血黑的痂，又被奔跑震裂，新的血顺着胳膊淌到指尖，滴进尘土里。

左腿似乎不大听使唤了，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他不能停。前面的士兵部队懒得理他。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缓，眼神像看一只扑咬大象的蚂蚁。

顾防川又挥了一下鞭子。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干涩的呼啸，落在最后一名士兵的背上，在盔甲上留了一道凹痕。原本他一鞭可以抽翻一个人，现在他的双手关节处滞涩不已，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以一人之力，根本不足以抵挡这样庞大数量的精锐士兵。但是没办法了，要他就这样回去告诉所有人，他无能为力，他救不下贺机，他做不到。

孙洋咬紧了牙关。他感到脸上有些发痒，该找个时机把面具摘下了。

是了，孙洋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他的脸能换，声音能改，动作能学，可偏偏面具无法长时间在脸上停留。再好的胶水，在人脸上待得久了，要么会脱落，要么会和脸皮牢牢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连着血肉带着筋。

而今天，他正好用得是第二种。

这也是顾防川追到现在所等待的。他没有齐苍忘聪明，却也不是愚钝之辈，只稍稍一想，便能知道孙洋迟早得甩开贝家军独自行动。

只是为了等这个时机，他已经太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