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雷阿公带着陈秃子离开死牢后,花错才从西丑房的阴暗角落走出来,问道:“玉蘅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把童无厌带出去。”
花错疑道:“仅此?”
逢春点点头:“姑姑说童无厌若继续留在死牢,必死无疑。其实……”他犹疑了一会,才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也有点奇怪,姑姑平常从不参与这些事情。而且她和童无厌,也没什么私交。”
“或许,你姑姑真正想救的,另有其人呢。”花错说着,率先向童无厌所在的牢房走去。
逢春一呆,心里打了个突,喃喃道:“这化骨厂,还有什么人值得姑姑费神出手相助?”他总觉得这次任务,总是透着一种不合常理的诡异。
——大相公借小夫人无故失踪,将童无厌下了死牢,司马昭之心,帮里都知。
——但帮主没有反对,大管家置身事外,按姑姑的性子和处事原则,更不可能搅合到其中。
——但现在小夫人看着有心救人,却不是去找帮主求情,反而莫名其妙装疯卖傻。而一直秉承不问他人是非的姑姑,又光明正大的派他来救人。
——至于这个小夫人找的花错……
逢春看着蹲在童无厌身边摆弄铁链的花错,静了下来。
或者答案应该快要揭晓了。
花错将手中的铁链提了提,饶有兴味问道:“你来的时候,你那位放眼天下,手最巧的伙伴没有给你钥匙?”
童无厌对两人的到来,即没有意料之喜,也没有意外的惊讶。
从听到两人对话开始,他除了一开始向两人的方向横了一眼,一直到现在,都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如今也只是皱了皱那张又干又瘦又瘪,还蜡渣儿黄的地瓜脸,不紧不慢道:“这可是打造出无骨针的妙手公输做的东西,没有雷人杰身上的原配钥匙,谁来都打不开。洛秋是有双巧手,但毕竟嫩了点。”
逢春啧了一声,从兜囊中掏出一把形制很是古怪的钥匙,边插入锁孔左右拧动,边嘟囔道:“秋哥儿说,‘无孔不入’能开天下锁,那就必定、一定、肯定……能开!”
话音刚落,就听‘咔嚓’一声,他将打开的钢箍举在脸侧晃了晃,很为自己的小伙伴神驰飞扬:“看!”
童无厌被锁得久了,扶着墙壁站了两次才站起身。
他身体被钢箍箍住的部位早已被磨损的皮肉翻绽,钢箍取下时,甚至可见模糊筋血。
但他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毫不动容,反而有点惬意地伸了伸筋骨,扶了扶腰身,才看向逢春,声音一如既往,好似生了锈的金铁交鸣:“我童大欠你们藏春坞一个人情。玉蘅想知道什么?”
“姑姑只说带你出化骨厂。”逢春耸一耸肩,语音有点懒散,“她若想知道什么,自会来问你。”
童无厌也不多言语,点点头道:“那走吧,这地方多呆一息都晦气。”
“稍等。”花错一伸手,拦住童无厌。
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光,有种名玉碾花枝般的好看。
他悠悠道:“我倒是有个问题。”
童无厌居然率先问道:“这位小郎君,怎么称呼?”
“花错。”
“花小郎君,又为何来救老夫?”
“我不是来救你的。”花错说得更明白,“我受窦元僖所托,帮她寻几个人。”
“谁?”
“沈莳商和她儿子。”
逢春在旁截道:“沈莳商?沈帮主??”
语音惊讶。
童无厌则镇定自若:“窦元僖为什么要找帮主?”
“这就是我要问的问题。”花错看着他,目光淡然,“还有一个问题,酩酊派全帮上下都在说她疯了。你觉得她疯了吗?”
童无厌终于笑起来。
一笑,那张地瓜干一样的黄脸上,如棋盘般纵横交错的皱纹,随着他嘎嘎的笑声,好似都活泛了起来。
好半响,童无厌才歇了大笑,沉声道:“她可能没疯,但花郎君估计疯了。要不,怎么问得出这么疯癫的问题?”
“也许吧。”花错长睫一霎,对是否能得到答案浑不在意。他不待逢春和童无厌有其他反应,已劈手取过逢春手中的‘无孔不入’,打开了隔壁的东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