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在大喜之日,用这样的木盒装贺礼,不管里面装的是何物。
偏这位玄衣温侯还问道:“沈帮主,不打开看看吗?”
沈莳商视线在那木盒上停顿了一瞬,额上青筋乍现,眼里已有怒意。倒是一旁的沈莳清代为接过,手指还在其上敲了敲,审慎地道:“温侯这是何意?”
殷小刀露着清艳盈盈的肩,笑容亦清亦艳,率先接话:“大相公不必着恼,我眠花宫原是真情实意来恭贺沈帮主添丁大喜,否则也不至于早早就来叨扰。只不过……”她话音一转,“沈帮主却多少有点不够意思。”
旁边李若书阴阳怪气插嘴道:“小刀啊,可能是沈帮主觉得我眠花宫众人,粗鄙犷悍,不配住二十四水阁那等好地方呢。”
殷小刀大惊失色:“沈帮主,真的?”
李若书继续添油加醋:“不过这二十四水阁可真是好地方,楼台寂寂,花雾靡靡,确实比我们递炤山好多了。别说宫四爷……”
段枕眠纠正道:“叛宫之人,不配称四爷。”
李若书顺势改正:“别说宫戬的挹爽轩,就算侯爷的九重殿,恐怕都比不上吧?要不然,宫戬也不至于如此老马恋栈豆,眷恋不去了。我说得没错吧,沈帮主。”
段枕眠冷嘲热讽道:“所以我眠花宫的叛徒,成了酩酊派的座上宾。而我眠花宫的安君侯,却要屈居……那地方叫什么?”
丁十三摇摇头。
段枕眠恨恨道:“沈莳商,你欺人太甚!”
“你放肆!”忽然一声暴喝,“我凌虚楼的一炁瑶台遍植奇花异木,富丽堂皇。瑶台内白石为阶,玳瑁为瓦,红锦作幕……怎么到了尔嘴里,成了……”
眠花宫众人一唱一和,一人一句,本是兴师问罪而来。此时一看来人,各人神色突然扭曲起来。
段枕眠大为讶然:“呃?你不就是那个……”
丁十三依然惜字如金:“无耻。”
李若书似笑非笑:“沈帮主,需不需要给你点时间,先处理了家事?”
殷小刀则闲聊一般,问道:“这是不是先清场,比较好?”
沈莳清初听他们提及二十四水阁,就心有惴惴。再看众人情态,又联想到来人的一贯品性,即刻反应过来,马上轻喝一声:“退下!”
戚巳贪杯、好色。
但他识时务,令行禁止。
一如此时。
即便他刚接到玄字号的口令:急赴琼英殿,不可耽误时,他正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橛得唧唧有声,但这不妨碍他一听到命令,就立刻抽身急退,匆忙赶赴。所以此时一听到沈莳清轻喝,戚巳甚至还未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返身就退。
只是沈莳清想让他走,有人偏不让。
温却邪头也不抬,衣袖一摆,阻了戚巳的去路:“既是酩酊派中人,那便留下吧。”
一线白影,擦着戚巳的喉部,血光飞溅中,穿透一株红赤精莹、高达六尺的珊瑚树,然后‘咄’一声,嵌入了墙中。
戚巳一伸手,便摸到了脖子一侧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淋漓。
这一击,极厉。
温却邪看着惊魂未定退至沈莳清身后的戚巳,悠悠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本侯闲来无事,误入二十四水阁时,正好看到这位戚大掌柜,三美环伺,春色满朱门,好不得意快活!对了,师道……”他转脸,“那水阁叫什么来着?”
“绿天深处,那几位小娘子……”
“够了!”沈莳商盛怒之下,一掌拍向桌面,打断了李若书的话头。他游目一巡,四下皆是在江南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人要在江湖成名,可以武功高,也可以势力大,甚至作恶多端、杀人如麻。
但不管好名、恶名,但凡有名有姓之辈,就没有不胆大的。
毕竟胆小如鼠之人,可能还未成名,就先被江湖的血雨腥风吓退了。
可人要是胆大,那就不会怕事。不仅不怕,还怕遇事不够大。所以这些江湖成名人物,或者说好事之徒,眼见着酩酊派的喜事有变凶事之虞,却没有一个走的。
交头接耳,指指搠搠。
事不关己,热闹都是现成的。
这可比外面戏台上演的什么《关公斩颜良》、《十长生》精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