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温南荇伤重濒死,依然能发出那般杀力和声势浩大的一击,不知这剑法在温却邪手上,又会有怎样翻山搅海的效果?
他眯眼看向脱掉玄衣后,竟是一身绯红劲装,极清中又极艳的温却邪。
今夜本无月。
夜沉沉,星光亦淡。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从他截杀李若书,到温却邪飞身来救,这花药圃的月,好似主动撩开了那黯黯的云纱,玉钩轻移,越来越明了。
要不然,那一身绯红劲装,明明是那么浓艳的颜色,经月光一晕,竟给了他一种,雅澹到不惹尘埃,周身琼霜染的感觉。而当劲装主人破空而起时,那如玉削一般的身姿,又仿若月下一鹤翱翔,令四海瞻望,高绝不可攀。
让他呼吸都微一顿。
甚至有那么丝迷惚。
高手过招,迅若惊鸿,一丝一毫的恍神都是致命的。
花错刚惊觉自己的失误,就见眼前绯红身影一闪,温却邪突然凭空不见了,不带一丝声响。花错心惊神动之下,遽然变招,手中长枪一个倒转,枪头寒光一闪,如水截轻鸿般从他腋下穿过,向着身后急刺而去。
这一招虽然应对仓促,却也打了温却邪一个措手不及。
温却邪的反应不可谓不奇速。
电掣星飞间,他左脚后撤半步,腰腹用力一吸,上身微往后仰,霜不杀竖于胸前,让过来势又诡又凶,几乎当胸刺来的龙吟枪。而后左手探出,却是一把抓住了枪尖红缨。
而另一边,花错在反刺一枪,并感觉到枪被抓住的瞬间,来不及细想之下,他单手抓住枪尾,借力一个急拧,人如夜隼般急纵而起,一脚踩在了被温却邪抓住的长枪上。
而后,他飞踢一脚。
至简至易,又至刚至猛。
几乎同一时间,温却邪也终于开始了反攻。
他先是手腕一沉,抓住红缨就往下一扯。但花错似已将全身真力,都通过那一只脚传递到了枪身上,在他发力扯动之下,那龙吟枪只是颠了颠,依然凭空横在半空。温却邪再度变招,放弃红缨改成双手握住霜不杀,然后右脚往前横跨一步,一阵令人牙酸齿软的枪剑摩擦音之后,他手中血红残剑,似要将龙吟枪开膛剖腹般,割过枪身。
又一阵星火四溅中,温却邪右手手腕一翻,一拳击出。
恰恰对上花错的一脚。
拳脚堪堪相交前,温却邪自下而上,瞥了踩在枪身上的人一眼。
——他果然很白。
一川夜月,突然间光清似玉。
人白也似玉。
他此时还穿了一件,衬极了他肤色的天蓝色缎制窄袖春衫,衣摆处绣有不显眼的暗花,绣工极细腻精致,看着好像是各种翎毛,又像是一种花卉,甚是合宜。
他飞扬的发很黑。
他俯视下来的眼很黑。
他近在咫尺的黑色缎靴也很黑!
——或许是因为人太白,所以但凡有点黑色就会显得更黑?
胡思乱想中,花错那双黑色缎靴距离他的面门已不足一寸,温却邪却似突然惊醒一般,他本来出的拳,突然手肘微沉,手腕一翻,半空急变为爪,一把抓向花错的脚踝。
“!!!”
花错在踢出那一脚时,就想好了对方可能会有的应对之策,并在脑内预演好了自己的反击。
比如温却邪出剑,他飞退。
对方出拳,他出脚。
对方飞退,他追击。
对方闪避,他夺枪。
……林林总总,方方面面!但从没想过,温却邪会拼着面门挨上一脚,甚至被踢爆脑袋的风险,来抓自己的脚!
花错惊诧,不明白,想不通。
简直匪夷所思。
心念一滞之下,原本占尽优势的他反而失了先机。
——他踢出的脚,顿了一顿,踢慢了。
——温却邪的头,摆了一摆,避开了。
但,温却邪的手已抓住了他的缎靴,并透过靴子,捏住了他的脚踝。
花错只觉毛骨悚然。
而等他心神回笼,刚准备再蹴出一脚时,温却邪的手却像蛇一般,游到了他的小腿上,用力捏了捏。
花错的小腿,好像被对方指掌间,明明是正常体温,对他来说,却像是从黄泉里冒出来一样的感官给惊到了。粒粒鸡皮凸起,汗毛直竖的同时,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嗖地一下冲到了头顶!
他一连蹴出不知道多少脚时,身体还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然后也不等那一轮急攻有什么效果,他单手抓住枪尾,一个凌空翻身,如燕子穿梭般拖枪急退。
那架势,还真是,像极了落荒而逃。
等他一气退出百来丈,从花海深处退至花药圃边缘,那砰砰砰,如密鼓一般的心跳声才堪堪平息下来。
那种从他魂魄深处窜出的寒意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轰然冲上脑门的怒气和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