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弃上前几步,仍坚持着想去搀扶她:“大娘,走两步就是医馆了,真不去看看?这跌打损伤可不是小事……”他见对方避他犹如避开蛇蝎,眼皮子一阵跳动,语带不满道,“大娘,真不去看大夫?那先说好,这可是你自己不去的,后面要是有什么脚痛手痛屁股痛……”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只见一个宽口黑面,虎背熊腰的汉子,一身衙差装扮,冲着阿弃就奔了过来,“你个砍头贼,大白天的,连俺娘你都敢拐带?看老子不打死你!”他一边扯住阿弃衣襟,一边高声嚷嚷,“爹,大哥,二哥,三哥,俺娘找着了,你们快过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广和居对面一条窄巷子里,前后冲出几个汉子。
其中一个扎着绑腿身上有锣有梆,作更夫打扮。
跟在更夫身后的,是一个赤胸露膊的胡须大汉。
最后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人,搀扶着一个拄拐,身材枯瘦,衣裳补丁数重,但相貌清古,乍看像村中老学究,再见俨然市上乞丐流,一时让人分不清身份的老者。他的腿脚不是很利索,一步三摇,被八字胡男人搀扶着,嘴里还止不住念叨着:“老婆子,老婆子……”
当先俩汉子眨眼间就到了广和居门口,和衙差成三人合抱之势,将阿弃和那个穿斗篷,带帷帽的驼背女子围住了。
更夫看着被衙差扶住,正不断挣扎的女子,率先开口道:“老娘,你怎么样?你不用怕,这下流坯子敢把主意打你头上,看我们兄弟几个怎么收拾他!”
胡须大汉则瞪起一双铜铃样的牛眼,怒叱道:“你个挨千刀的拐子,青天白日,就敢干这当街拐人的勾当,看老子不打死你!”说话间,他抬起一脚,就冲阿弃腹部踢了过去。
阿弃侧身一闪,也嚷开了:“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起手了呢?以多欺少是不是?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们啊!”
同时,那穿青的衙差亦高声叫嚷:“大哥,二哥,这拐子有点手段,身上指不定背着人命哩!大家一起上,扭了他去见官!”
“你们骂谁是拐子呢?老子拐谁了?”阿弃被这三人你推我搡搞得有点恼火,忍无可忍,怒叱道,“再不住手,老子要还手了啊!”
没几句话功夫,阿弃已经和他们打成了一团。
此时,几人所在的普济街上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见他们拳拳到肉,混不要命的架势,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了。
“怎么打起来了?”
“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啊,就听到什么拐子,见官之类的……”
人群沸沸荡荡,正各自打探事情原委,突听一人惊喝一声:“咦,那不是朱家弄王阿丑一家吗?”
众人见他好像知道点内情,便纷纷向他打探道:“什么王阿丑?我家祖辈都住在这里,怎么没听过这号人?”
“因为他们前段时间才刚搬来的,原来住在街南百花巷。他家啊,一家四个儿子,老二屠夫,老三木匠,老四在衙门里当差,个顶个的凶神恶煞,没事可千万别惹上他们。”
“那老大呢?”
“不清楚,我之前也没见过他家老大。他家以前在百花巷,是出了名的流氓地痞,就没人敢惹他们。”
“那好端端的,怎么搬来这儿?”
“这我哪知道啊。”
“照你那么说,那个汉子惹了他们,怕是要倒霉了……”
“什么汉子,那就是个拐子!”
“啊,这浓眉大眼的,怎么会是拐子?”
“对啊,这看着也不像啊。”
“拐子会把我是拐子刻在脸上?”那位刚才被阿弃撞得哎哟叫唤的粉头,趁机一甩手中帕子,斜溜着眼嗤嗤笑道,“那就是个外来的拐子,估计还没摸清楚门道。刚才,他正犯事呢,被王阿丑的小儿子捉个正着,人赃俱获哩。”
“他拐谁了?”
“喏,就那个穿斗篷,带帷帽的,他们几个的老娘。”
她这话一出,旁人哄一声笑开了。
“这历来拐子拐幼童,也有拐那貌美小娘子、小郎君的,可没见拐个老婆子的……”
“丧天良哟,居然连老婆子都拐,真不是个东西。”
“什么不好干,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打死活该。”
“你确定那是他们的老娘?不是哪个儿子的婆娘?”
“我听到那几个儿子喊她老娘哩。”
“哈哈哈哈,周大脚家的,你莫忘了,你可没少被那些闲汉喊娘呢。”
“就是,就是……”
因为话题被引到了百姓更感兴趣的风流情色上,一时间,淫词浪语纷起,戏谑调笑声阵阵,人声越发沸腾。有人说,有人笑,有人喊,还有人骂,甚至还有扒手闲汉乘机施展空空妙手,专剪人香囊荷包,扒人银钱物件……一时间,整条街,烘腾腾,嘈嚷嚷,人声喧杂,一种鲜活又混乱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