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中,水秋千比赛正式开始。
只不过开赛前的大典并不十分隆重,仅由孙二郎代表孙家简单点香祭虚空,诵祭文,昭告完天地后就匆匆结束了。
家主孙一得甚至都没出现。
但这并不影响场中众人的兴致,毕竟大家是来宴饮游玩的,又不是来听那冗长枯燥的祭文的,因此当孙二郎宣读祭文礼毕,祭台上一阵钟鼓齐鸣,笙萧迭奏后,一艘特制的三层花船悠悠向池中荡去。
不大一会,西池乐声陡作,筝竽琵琶,笙箫玉笛,一曲霓裳羽衣,极妙音之盛。而花船最高处,就是一座玲珑精致的小舞台。此时正有十八位梅花体态,杨柳腰肢的舞女,身着吴绫舞衣,正随着乐声,歌衫舞扇:忽如穿花蝴蝶,忽作孤飞彩鸾;忽翘袖上拂,忽娇折纤腰……其舞态之翩跹,舞姿之婀娜,当真不是飞燕却胜似飞燕!而为了配合她们的舞蹈,舞台四周高达五六丈的长竿顶上,不时还有花瓣洒落,一时间,彩衣盘旋花雨,天女云下飞舞,直把众人看得齐声喝采。
而这些舞伎中,最出彩的却要数被众星拱月围在正中,一位色如芙蓉,罗衣叠雪,正高揭珠喉,边舞边弹边唱的歌伎。
随着花船上的歌舞渐入佳境,围在正殿、回廊、岸边、其他花船上观看的众人好似疯了一般,一时间,吼声,欢呼声,喝彩声……数十里外可闻。
“好!”
“妙哉妙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好一个勾魂荡魄十八舞,好一首悦耳快心一人歌!!”
“琴言小娘子,吾心悦之!!!”
“琴言!琴言!琴言!!!”
温却邪托着下巴坐在水心殿临湖倚槛,陈设煊烂的观赛台雅阁中,一副体倦身慵,毫无精神头的样子。
明明四周那么喧闹,莺歌燕舞,人声鼎沸。
人人都在笑,人人都在闹。
只有他,好像被一种无着无落的情绪笼罩着。
越喧闹,显得他越是伶仃孤寂。
温却邪缓缓吁出一口浊气。
他斜眼看了看身侧紧捏拳头,满脸涨红,情绪高涨的高和气,突然问道:“你很喜欢听?”
“这个……”高和气忙垂首答道,“侯爷见谅,属下懈怠了。”
温却邪又看一眼花船上的歌舞,懒慵慵问道:“很好看吗?”
高和气不得不答:“好看。”
“很好听吗?”
“好听。”
温却邪轻‘唔’了一声,那么多人叫好,想必是好看的。
但他仍不解问道:“好看在哪里?不就是几个小娘子扭来扭去吗?”
主子问了,高和气不敢不答:“矫若游龙,翩若惊鸿。这舞蹈当得起这个评价!”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温却邪把这八个字细细咀嚼一阵,才嗤笑一声道,“本侯倒觉得,也就花小爷耍枪之时,才当得起这个评价。”
“……”
高和气深深垂下了头。
好在温却邪又问道:“对了,他们口中的琴言小娘子,是什么人?”
“回侯爷,这琴言小娘子,是华鬘仙舍的当家班头,也是去年的水戏花魁。生的倾国倾城,还能歌善舞,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所不精。”高和气详细解释道,“最主要的,她年方二八,现在还是个清倌儿。华鬘仙舍的华娘子准备在五月初五给她举办竞价□□的争标宴,届时,怕是整个杭州城的风流公子都会去。”
“高大掌柜,看着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种争标宴,三十六条花柳巷几乎每月都会有,属下得空也会去凑个热闹。”高和气呵呵一笑,“只不过,这种一掷千金的场合,属下也就真的凑个热闹。”
温却邪看着场中丽人,沉吟一阵,问道:“你刚才说她的争标宴,是什么时候?”
“五月初五,端午节。”高和气偷看他一眼,笑道,“不过侯爷若是看上了她,那这什么争标宴也就不必开了,属下让华娘子把人送过来就是。”
他这话,正好被操作着轮椅进来的花佳人听到。小娘子睁着一双和花错很像又不那么像的漂亮眼睛,一脸纯良地问道:“高掌柜要把谁送过来啊?”
对着这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玉净花明的脸,高和气心头一慌,瞬间结巴:“我……我……”
温却邪忽道:“高掌柜想把那个琴言送给本侯。”
“没,没有!”高和气看着脸上笑容又清又灵如名花独秀,但双眼一片漠然的花佳人,不知为何,心底的恐慌犹如活了一般,在疯狂尖叫,他吞了口口水,“小,小娘子,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温却邪悠悠问道:“高掌柜不是说,若是本侯看上了,就让华娘子把人送过来吗?”
“属下……”高和气几乎没挑起来,“那个琴言脸大如盘,嘴唇太厚,嘴角下拗,鼻头过大,鼻梁下榻,眼睛太小,而且无神,此等庸脂俗粉,怎配伺候侯爷!”
温却邪:“……”
花佳人:“……”
最后还是花佳人轻笑一声:“温侯真不厚道,看把高大掌柜给吓得!”她对着高和气微一颔首,“高掌柜,可否问几个问题?”
高和气抹了抹额上冷汗,整衣敛容道:“小娘子请问。”
花佳人问道:“你刚才说琴言是去年的水戏花魁?那她今年怎么不参加了?”
高和气道:“每年的水戏魁首,都要为下一届登场献艺,因此一般都不会连着参加两届的。”
花佳人轻‘哦’一声,继续问道:“那这个水秋千,具体是怎么比赛的?”
“这个啊,比赛规则倒也挺简单。”高和气看花佳人言笑晏晏,心底的恐慌压下去少许,认真解释道,“整个比赛一共比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