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却邪垂目喝茶,并不回答。
花错见他并不怎么配合,只好道:“温侯在宝月寺看到你的手,就有了猜测。”
“所以温侯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老头子?”酒怪心中一凛,斜着眼看向温却邪,“老头子在那里自以为得意,在温侯眼里,怕不是个跳梁小丑?”
“杨老何必自辱?本侯也是事后回想,才发现不对。”温却邪似笑非笑,“若不是杨老技痒,解签之余还要给本侯看相算卦,本侯说不定都发现不了不对。”
酒怪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他对温却邪似心存不满,因此并不愿多加客套,倒是对花错,和蔼可亲许多,“小郎君,你那江山第一……”
花错轻‘哦’一声:“那壶江山第一啊,那是侯爷的。”
“……”酒怪气得下巴上的辫子都翘起来了,“花家小子!你故意的是不是!”
花错很郑重道:“江山第一又名棠酿,是‘酒量千觚,瑶琴三弄’的千觚公子钟无谓给眠花宫温棠特意酿制的酒,你说这酒不是温侯的,还能是谁的?”
酒怪觉得自己六十年的日子真的白活了,他刚才怎么会觉得,眼前这个面目可憎、反覆狡诈的奸猾小子神清骨秀,一身俏,十分俊呢?
就在酒怪在愤然离去和忍怒留下之间踌躇不定之际,温却邪再次开口,直奔主题:“再过几日就是颜少主大喜之日,杨老怎么不在岛上帮衬,反而还在外逍遥?”
“逍遥?”酒怪斜看他一眼,怪声怪气道,“老头子哪那么好命,这不就是出了点事,才急急出岛处理嘛。”
温却邪奇道:“什么事,需要劳动饮中八仙出马?”
“原本是真算不得什么大事的。”他哼唧一声,垮下脸道,“岛上用来办喜宴的酒不够了,老头子想着不就是买酒吗?就自告奋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酒不够了?”
温却邪更是直接问道:“逍遥岛不是有自酿的百花酒吗?举一岛之力所酿的酒,居然不够办一次筵席?”
酒怪双手一摊:“新酒酿坏了啊,陈酿又不够用……”
温却邪疑问道:“贵盟的百花酒有上百年的酿造史,造酒的匠人更是颜家世仆,代代相传,怎么可能整批新酿都出问题?”
花错蹙着剑眉,审慎地接了一句:“临近吉日才发生这样的问题,岛上就不查?”
“自然查了。”酒怪一拍桌面,没好气道,“但当务之急,肯定是要先解决喜酒的问题。本以为是个简单差事,谁成想……”他越说越恼火,气冲冲道,“这几天,老头子把杭州各大能造酒的酒坊酒肆酒楼全都跑变了,愣是没买到!”
温却邪奇道:“没买到?这怎么可能,杭州诺大一个城,怎么可能没酒呢?”
花错也奇道:“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别人买不到,自在盟也绝不可能买不到啊!”
“要是拼拼凑凑各种口味都来一瓮两瓮的,当然能买到!”酒怪粗声粗气道,“但颜少主大婚,传出去,招待宾客的酒居然不一样,这是好听,还是好听啊?”
温却邪恍然:“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花错则问道:“那您有打听过,各大酒坊酒楼怎么突然之间没酒了吗?”
“花小郎君这不废话吗?”酒怪嘿了一声,皱着眉头道,“说是一小半被上林春包了办水戏节,还有一部分被皱青山庄买了。剩下大半,被杭州几百家寺庙左近的酒楼酒家大批量买了。杭州因为寺院极多,一年之中,从三月暮春到五月小满,是香市最盛的时节,这个大家都知道,往年这时间也是酒卖得最好的时候,但那些酒坊的掌柜给我漏了底,今年的出货量至少比往年高了两到三成不止。老头子和宝月寺的解厌法师有点交情,便想着去问个究竟,顺便让他帮我想个对策。这不,正等解厌那个老秃驴呢,就遇上了……”他拿眼睛瞥了瞥温却邪,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老头子那时正心烦意乱,温侯爷态度也未见多客气,一来二去,这不就……”酒怪人虽怪,脾气也不见得多好,但一辈子在江湖上混迹,其本身也并非迂腐之人,因此很懂得审时度势,当下率先向温却邪一抱拳,呵呵笑道,“老头子若有开罪之处,还望安君侯贵人雅量,勿计前非。”
“杨老说笑了。”温却邪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江湖偶遇,谈笑几句,怎么算得上开罪。”他原本装出一副被欺骗激怒,誓要一雪前耻的样子,也不过是想借机确认一下酒怪的身份。如今双方开诚布公,更不会在旁枝末节上浪费时间,因此客套两句便进入了正题,“那大婚需要的酒,杨老可有良策了?”
“解厌那个老秃驴说,玉皇山脚的玉皇镇,有一座濠梁酒庄,其酿制的桃花醉,那也是颇具美名的。只不过因为濠梁酒庄是无右楼的产业,就和我们逍遥岛的百花酒一样,大部分酒都是用来内供的,并不怎么外售……”酒怪轻叹口气,“你们也听说了吧?几日前萧晚归夺权,杀了薛墨饬,灭了孙一得全族,无右楼现在正是权力交接之际,估计正乱着呢。老头子虽然派了人过去重金求购,但能不能买到还不一定呢!”他又咕哝一句,“这个时候赶去归去来兮,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