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倌们只留了一个最机灵的,远远地等着伺候,其他都退去了后院。
因此当花佳人的木轮椅,被傅纵横推着离开时,那轱碌碌的车轮声,竟然凭空生出一种纡道徐行,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是单纯的担心颜二,还是也在担心本侯?”等二人离开后,温却邪看着花错,突然道,“办喜宴要用的喜酒,一夕之间,全酿坏了。自在盟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阴谋暗算?此等丑事,本就不足为外人道,酒怪人老成精,这么大剌剌说出来,难道不是在试探本侯?就算本侯不提出来跟他们同行,小爷要不要和本侯赌一把,他们自己也会找机会和本侯同行的。”
“天地风云诡幻,江湖纷争渐起,本侯早在漩涡中心,本就避无可避……”他突然浅浅一笑,笑容有落寞,更有傲睨,“酒正浓,花将折,本侯不愿微业度朝昏,自然从未想要过避。还是那句话,武林争斗,本就各凭手段,输赢不离江湖方寸。本侯斗得起,赢得了,也输得起。”他话头一顿,转向花错,改用一种哀怨的眼色看着他道,“但你不能因为本侯要在这江湖争权夺利,就认定本侯是个只知揽权,只为求利,贻害闾阎,甚至祸国殃民的坏胚子,这样对本侯不公平。”
每次看到温却邪这般做张做致,花错总是忍不住不笑,一如此时。
——他喜欢一切自然的,率真的,不加掩饰,至情至性的感情。
——即便温却邪此时矫情造作,但他就是知道,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这人傲然自得到从不掩饰自己好权、好斗的一面,这般略无忌惮,又恣肆狂妄。
花错用手支着下巴,眉梢眼角扬着明朗如澄碧晴空一般的笑意,突然问了一句:“侯爷说那么多,为何不问问我。”
这般活色生香,好似花色枝枝漾着春意,让人春情勃发。
温却邪一愣:“问你什么?”
花错手指在碟子上敲了敲:“得宝儿喜欢吃虾,但小丫头幼时很懒,不愿自己剥,每次都撒娇耍赖要我帮她剥。在这些细微小事上,我从不会拒绝她,所以一来二去,她这个坏习惯就养到了现在。”
温却邪不解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依然配合道:“下次你让她自己剥呗。”
“下次我还是会给她剥,因为她是得宝儿,是我的家人。”花错看着他,笑意不减,但神色极其认真道,“人就是这么矛盾,明知有些事,如果去做,不但无益反而有损,但还是会去做。侯爷知道,因为什么吗?”
温却邪感觉自己魔怔了,只会重复花错的话:“因为什么?”
花错笑道:“因为一点私心。”
“因为私心,所以忍让,所以纵容,所以偏颇。”他垂了下眼,又慢慢抬起,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道,“侯爷为何不问问我,对你是不是也有私心呢?”
温却邪傻眼了。
但一颗心,怦怦直跳,那么急,那么快,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颤。
——这人是在跟我摊牌吗?
——他那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让我问他,可这要我怎么问?直接问吗?还是委婉点?
——问题是我到底要不要问啊?
——那万一问了,他说没有怎么办?
——他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有的吧?应该……
——可万一没有呢?
——所以到底要不要问啊!
温却邪生平第一次觉得脑子要炸了!
那感觉,就跟陶陶兀兀大醉于青冥白昼间,浑然不知今夕何夕一般。
就在这样的浑浑噩噩中,英明神武的年轻安君侯,做了一件让他整整一个晚上,都在垂足顿胸,后悔不已的事。
——他将那碟虾推到花错面前,亦很认真问道:“其实本侯也很喜欢吃虾,要不,花小爷帮本侯也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