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家,危!
她不知道花错在此事中的身份立场,但此时此际,她能仰仗的,确实只有他。
所以颜夷简完全没有一点‘家丑不可外扬’的避忌,直接大明大白道:“我和他,打小,关系不错,他,也一直很,疼我,我,对他,没有任何防备。”
花错等她喘匀一口气,又问道:“颜或想你娘做什么?”
“他,没跟,我提过。”颜夷简张大口喘息不已,“但不管,什么,逃不开,争权夺利。”
花错深深看她一眼,但也不再发问。
他之所以要跑邃古阁这一趟,就是单纯觉得,颜或等人不是直接杀了房得月和颜夷简,而是扣着她们,想来就是要用她母女二人,来牵制威胁颜文涛。
所以颜夷简对这事知道什么,知道多少,其实对整件事,影响并不大。
因此对方即然不愿多说,他自然也不会多事去逼迫对方。
恰好傅纵横正走近两人身侧,打趣道:“颜三小姐,你们这十二月卫,嘴倒是紧得很。”而后向花错摊了摊手,无奈道,“什么都没问出来。可惜老楚不在,刑讯逼供这个,他最擅长。”
花错沉声道:“不必浪费时间在她们身上,当务之急,先救房夫人。阿傅,你来背三小姐。”
傅纵横看了眼颜夷简,又看一眼花错,倒是没多说什么,直接一躬身就将颜夷简背了起来。但几人刚行至外室,颜夷简拍了拍他肩膀,平静道:“你放我下来。”
她身上依旧绵软无力,双脚刚踩至地上时,整个人甚至歪了一歪,若不是傅纵横眼明手快扶了一把,估计她连站都站不稳。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让傅纵横将她半扶半扛到那两个月卫身侧。
而后用髻上一根发簪,一句话没说取了两人性命。
傅纵横在背着她走了几步后,忍不住问道:“不留下再审一遍?”
“不必。她们跟在我娘身边最久,最得她信任,也最了解她。这样的人,即然叛了,就必然叛得彻底。我不想事后再去处置她们时,还让我娘再伤心一次。”
她在说这话时,语音没有一丝起伏。
傅纵横背着她,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心跳,亦没有一丝变化。
——这还真是个杀伐决断的小娘子呢。
他这般想着。
又侧脸看一眼花错,却见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一脸置身事外的漠然。
他暗自哀叹一声。
——侯爷交代的任务真不好弄啊。
就在他愁肠百结,心绪不宁之际,花错已带着他二人顺利出了翘翠燕处,转到了当日颜戟曾带他来过的西院花园。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先后遇见了鹦鹏岛主岑闲,还有颜戟他们三兄妹的母亲:那个满脸残山剩水,苍颜难临镜,白发三千丈;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语气淡漠一如放冷的白开水;说是对花榭神往已久,但话里话外,只对神枪沈殇格外关注的房得月。
颜戟曾说过,房得月是在生颜夷简时伤了根本,后来又因为淋了一夜秋雨,风寒入骨,才缠绵病榻那么多年。花错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医术,但身边有三大神医之一的鬼一针柩灵子,还有天赋极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花佳人,耳濡目染之下,他还是隐约察觉出,房得月身上,明显是旧伤,而非固疾。
——所以,她和沈殇到底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对沈殇那么关注?
——沈殇死在杭州思无邪庄,这事,房得月知不知情,又到底知道多少?
花错将温却邪送他的那粒香丸,放在掌心滚了滚,不经意问道:“三小姐,你被关进佛堂后,可有见过你娘?”
“见过一次。”颜夷简靠坐在夹竹桃下,有气无力道,“我给二哥传了消息,想借他之手逃出去。后来我二哥也确实来了,可惜,他晚到了一步。”她语调愤懑,但表情却冷静到可怕,“他到时,我娘就在佛堂内,脖子上架着刀。”
花错即问道:“是岑闲?”
“不是。”颜夷简漠然道,“是玉权。”
花错固执问道:“那岑闲呢?”
“他?”颜夷简怔了怔,苦思一阵道,“他当时不在。但……”
“但他是鹦鹏岛岛主,岛上发生的一切,按理,他会真的一无所知?”花错自问自答道,“我不信。”
“当日你二哥和我是专门从稽古阁那边的空中游廊过来的,一路上,我确信没有露出任何踪迹,但他们还是早了我们一步。”花错将香丸放入佩囊,又展了展身姿,一边活动着脖子、肩臂,一边悠悠道,“后来我想起来,你二哥曾跟我说,他那晚的活动,除了傅喜,白川,他身边的一则和南吕,就只有疾风剑卿郝鸾,也就是你们的表舅。”
颜夷简先是一愣,马上抗声道:“这不可能!”
花错仰首看着那白的粉的红的,重重蕊叶,苒苒随风,开得极盛的夹竹桃花墙,舒舒然道:“白川外号酒狂,日常酒不离身。但那晚,他的酒囊被人下了药,药性和你所中的软筋散一样。”
“他们给白川下药,原因是鹦鹏岛外的梅花阵,如果是小舟,至少需要两个人紧密配合才能过阵。若白川那晚喝了酒囊中的桃花醉,那么颜戟就上不了鹦鹏岛,他不上岛,就不会知道你的情况,自然就不可能把你救出去。所以一开始,我以为操纵这一切的人,是颜或。但后来我一想,如果是颜或,他为什么不直接对颜戟下手呢?是他不敢,还是做不到,还是不能打草惊蛇?当然这一点,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只不过,我和颜戟排查过,唯一有机会在白川的酒囊中下药的人,只有疾风剑卿郝鸾。”
“所以,在这件事上,岑闲和郝鸾至少是同一阵线的。”花错一手扶住肩膀,微微转了转肩头,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咔’声,“我说的对吗?岑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