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对医官和阿律点点头，转身掀开主帐的毡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只点着几盏牛油灯，光线昏黄而温暖，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谢长虞静静躺在铺着厚厚毛皮的矮榻上，双目紧闭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稳了下来。他赤着上身，肩头到胸口缠满了洁白的纱布，只在边缘处隐约透出一点药膏的深色痕迹。

医官陆续退了出去，越离坐在榻边的矮凳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谢长虞脸上。

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的棱角，谢长虞眉眼褪去了平时的锋芒，瞧上去温润了许多。

越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谢长虞手背上方，犹豫了一下，终究却没有落下，而是轻轻拉高了滑落的毯子，替他掖好了被角。

时间在宁静中缓缓流淌，只偶尔传来几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远处似乎有马匹不安地嘶鸣，但帐内只有谢长虞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牛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越离守在他床边，思绪纷飞。

从宁朝深宫到羌戎雪原，从最初的忐忑利用到如今的生死相依，他们不过在雪山里度过了短短数日，如今想来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水……”一声极低哑的呓语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越离立刻回神，将头凑近了些：“谢长虞？”

谢长虞眉头紧蹙，又呢喃了一声：“水……”

越离连忙起身，从旁边温着的水壶里倒出半碗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将谢长虞的头托起，将碗沿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地喂他喝下。

谢长虞喉结滚动，本能地吞咽着。喂了小半碗后，越离便停了下来，用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去他嘴角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