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卢修斯不忍爱人心焦,情愿拿另外四分之一的家产出来搭救她这个非亲非故的人。
不,何止非亲非故,她搞恶性竞争,在黑魔王面前各种拉踩,嘲讽他表忠心的言辞太咯噔,还在工作场合找他的茬……
但他愿意。
就好像她会为了斯内普的心理健康救莉莉,卢修斯捞她,一样是考虑到纳西莎的感受。
财产很重要,职场结下的梁子也很重要,但和茜茜相比,就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真令蕾娜改观,要知道,她以前可是三天两头编排他,你配不上纳西莎这么好的姑娘;你天生就该和金加隆睡一个被窝;退一万步讲,你老婆就不能是我老婆吗……行吧,她撤回,她撤回行了吧。
然而,她依旧没有接受对方为她准备好的路,她说:“承情了,马尔福先生。”
“虽然你家富有得让我眼红,但还请把你四分之一的财富,用在让马尔福家恢复昔日的繁荣上吧。毕竟……”她正色道,“毕竟马尔福的幸福,就是茜茜的幸福。”
把钱留着和纳西莎去过没羞没躁的好日子吧。
语罢,卢修斯用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看向她。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怀疑眼前的女士对他妻子怀有的,和自己对妻子怀有的,是同一种感情。
但在良久的对视后,他仅仅是说:“再次提醒您,不许在我的面前称呼她为茜茜,那是亲密关系专属。”(蕾娜切了一声)
他像孔雀那样倨傲地起身,向文员示意,会面结束了。
尽管他不理解,那个文员看他时,眼底冒的金光是什么意思。
早早过上了财富自由的生活的人士是不会懂得上班的无趣的,更不会懂带薪听八卦是多么的难得——吧唧吧唧,以马尔福夫人为核心的三角恋情,好嗑。
没人了,这下真没人了……
蕾娜这样想着,没几天,斯内普来了。
当她听说,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派人来见她,又透过玻璃窗看到斯内普的身影时,她心想,难不成这也是在霍格沃兹当教授的隐形福利?他都混上邓布利多的私人助理了。
看到他日子过得还不错,她就放心了。
“劳驾,今天的日期是?”她微笑着问那个小职员。
“十二月十七日。”对方姑且答道。
蕾娜一愣,她没想到,她真没想到。
她的伤口发炎了,自打进了魔法部,她就开始发烧,整日浑浑噩噩,也记不清时间。可她清楚记得,前世,斯内普就是在这一天获释的。
为了配合魔法部的调查,他们失联了很久。当他匆匆赶到圣芒戈,看到的就是她的默默然失控,炸毁半座医院的那幕——他们在废墟里相聚。
这一次,他们又在同一天相聚,蕾娜只觉得是命运在作祟。
“您吃得蛮开的嘛,替邓布利多跑腿?”她饶有兴致地问。
“是代理。”斯内普不满地更正,然后装模作样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副大人物的派头。
“就是跑腿的。”蕾娜嘀嘀咕咕。
“您呢,您难道吃不开吗?为什么还在里面?”斯内普眯眼,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
“因为我是一个邪恶的食死徒!”
蕾娜说得正气凛然,太诡异了,就连文员先生都忍不住朝她那边探头。
他同时还要做威森加摩的书记员工作,每天不知要抄录多少句我不和食死徒毫无瓜葛,我是被冤枉的,请组织一定要相信我……为了从他们嘴里撬出实话,法律执行司的办公室主任乌姆里奇煞费苦心。
连日的加班让人心有余悸,要是人人都如奥利凡德女士一般坦诚,他们一定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工作,
斯内普很不爽,但考虑到对方是个连日期都弄不明白的糊涂蛋,他尝试向她暗示:“你不是。”
若非那天她脑抽了,若是她没有现身在荒废的波特家,没有陪他坐了一天一夜,没有自投罗网……她完全有能力逃到任何一个国家去。
“我就是!”她再次掷地有声。
被关在魔法部的时间里,她没办法好好打理自己,头发失去光泽,毛毛躁躁地翘起一撮,让她看着像是长出了整整两英寸的犟种毛。
斯内普有点生气,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在跳,30%。
“你——可以——不是!”他威胁似的拖长声音。
“我可以?哦哦哦,我懂了,是那个情节对不对?”蕾娜突然眼前一亮,双手对着他瞎比划,“我在天台上恳求邓布利多给我一个机会,然后邓布利多说,怎么给你机会?”
“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她惆怅地仰望天空(划掉),仰望魔法部的天花板。
接着她的声音变沧桑,任何人听了都会秒懂她cosplay的对象, “跟威森加摩的五十位成员说,看他们让不让你做好人。”
她又用自己的本音说,“那就是要我蹲大狱。”
她戏瘾大发,最后甚至假装魔杖还在身上,做了个拔魔杖的动作,对准自己的眉心,又模仿邓布利多,“对不起,我是……”
“够了!”
可是还没演尽兴,就被斯内普打断,“别胡闹了!你能不能分点轻重!”他冲她低吼,看上去气得不轻。
50%。
“嘤,你凶我。”
她委屈巴巴地,做作地看他,对他眨眼睛……斯内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斯内普劝自己冷静。
“总之,按卢修斯的攻略来,你去坦白你被人下了夺魂咒。”他一边揉自己眉心,一边替她出谋划策。
“可是我没有。”蕾娜干巴巴地推辞道。
“你就那么说!就当你有,不是很会说谎吗!这种时候装什么忠实呢!”斯内普感觉他的火气又要上来了,70%。
“可是、可是我早说过我没有,我做笔录了。”蕾娜继续推辞。
“那就翻供!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认!”
斯内普气结。
“卢修斯说他是被迫的,诺特也说他是被迫的,还有高尔、克拉布、沃尔顿……人人都说自己中了夺魂咒!就你们几个蠢货还在实话实说!”
“那几个蠢货里怎么就有你一个、偏偏是你、怎么偏偏是你……”
“因为我有罪。”蕾娜平静地说。
“比你犯下更多罪行的人都可以免于制裁!”
“没有比我犯下更多罪行的人。”蕾娜依旧平静地说,“做魔杖的人是我,增幅魔杖的人也是我,每个死在食死徒魔杖下的无辜的亡魂,都有我的一份。”
并非临时兴起的念头,从她在某个深夜把一支打人柳魔杖亲手递给拉布斯坦·莱斯坦兰奇,害死了费比安·普威特起,她就深知……
“做错事的人理应付出代价,我比每个食死徒的罪孽都更深重,也比每个食死徒都更不值得宽宥。”
“罪?”
她的话仿佛提醒了斯内普,让他忽然想起什么,有如抓住一根稻草。
“可你不是只有罪孽,你还有……你在桥上、在宴会上、还有你的家,我知道是你……”
“哦对!”蕾娜高声打断他,“我在宴会上喝了几杯,白兰地的味道好极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盖过了斯内普,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你......”
斯内普的眉毛拧成一团。
你不想被人知晓自己做过的事?还是不愿承认自己做过?甚至是……后悔?你后悔向我泄露情报了吗?后悔那晚的背叛之举会为自己留下污点?
他眼睛像要在她身上灼穿一个洞。
如同作答,蕾娜看着他的双眼说:
“我对主人仍然抱以无限的忠诚。”
是啊,他没有证据,只要她打死不认,那一晚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故意弄散的珍珠,什么给你半分钟思考,只要这些事没有发生过……
她就还是伏地魔的乖仆人。
“好,很好。”斯内普咬牙切齿,“好一片赤忱,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哪里够?我看不如写进认罪书里,这样还能登上预言家日报,让全英国的巫师都见识您的无限的忠诚。”
看啊,她就说,斯内普的幽默感无人能及。
“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她失笑道。
100%。
斯内普震怒起身,让他看上去像是被椅垫弹起来的一样。动作带动座椅后移,凳腿在地面上大力划出刺耳的声音,继而向后仰倒。
“你就在你的阿兹卡班里编一辈子筐吧!”
他冰冷地说。
负气离去时,他的手指还在抖,蕾娜从没有见过他被气成这样。
理所当然地,他忘了问一件事,一件自他进门就十分在意的事——她的肩膀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斜楞着?
看着那扇门被斯内普狠狠一摔,摔出的裂痕,蕾娜轻叹了一声。
她以为凭借着几分小聪明,自己就拥有了和伏地魔周旋的资格,但事实上,她连他的一击都接不住。
如果说有什么是她做食死徒这三年,学到的真正有意义的事,那就是想要取得伏地魔的信任难如登天。
他不是个能用小聪明搞定的男人,他不属于人类的范畴。加班,拍马屁,变身女仆,都对非人类无效……自然也不能确保斯内普的安全。
对付这样的狠角色没有捷径可言,她只能去走一条更笨拙的路,为他忍受牢狱之苦。
待到伏地魔回归,她会跻身深受那位大人信赖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