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谬了,他的重量竟然与一个书包差不了多少。
从池遥主动要背他开始,殷蘅就闭上了嘴,一言不发,态度隐隐抗拒,但又无法彻底忤逆池遥,只能半推半就地顺从。
而此时,两人的身体依偎在一起,他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池遥的颈窝处。
是一个有些亲密和依赖的举动。
身体紧贴,即便隔着衣料,池遥依旧能感受到对方周身冰冷的温度。
脖颈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殷蘅的呼吸似乎也是寒凉的,拍打在颈侧让池遥一个激灵,她不由地绷紧了身体。
“你怎么会......”池遥忍不住蹙起眉头。
也许是殷蘅此时的状态太差,她忘记了这是被称为鬼王的强者,轻声抱怨起来。
“没办法被我的能力治愈,体温又这么低,皮肤白成这个样子。而且体重竟然这么轻......”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罗列起殷蘅这个人的不合理之处。
突然,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
池遥脚步一顿。
这么久以来,池遥不是没遇到过不能被自己的能力治愈的人。
死人。
她的能力只能治愈活人,却无法起死回生,对尸体无效。
殷蘅平日里用宽大的黑袍遮掩了全部身形,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在殷蘅的梦境里看到的他仍是这种病态的模样,但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不停渗血。
他的体温又那样低,活人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体温。
她不由地翕动了一下鼻翼。
闻不到什么奇怪的气味,只有若隐若现的凛冽气息。
这种味道池遥是无法形容的,但在故乡北城的寒冬时节,每当舍友从寒冷的外界突然开门回到宿舍时,身上就会沾染这种味道。
“太奇怪了,你真的是人类吗?你该不会是......”
她忍不住想要试探,又不愿真的说出尸体二字,怕殷蘅真的肯定她的说法。
“吸血鬼吧?”
“那是什么?”
一直一言不发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低低地响在池遥耳侧。
“我故乡的一种幻想生物。以吸食血液为生,没有心跳,体温很低,皮肤苍白,而且不能见太阳光,每一条都和你完美对应上了。”
殷蘅打起精神,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也知道一种......和你说的吸血鬼很像......”
“什么?”
池遥想听他说更多话。
“啊......名字大概是......贪蚀兽?”
说得越多,殷蘅的声音有些含糊。
“别睡。”
池遥察觉到他的精神愈发涣散,语气严肃几分。
“殷蘅,你不让我为你治疗,我不知道你的状态到底怎么样。你至少别睡过去,我担心你醒不过来。”
“打起精神,我们一起说说话,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背着你走,你在我背上睡觉吧?这样也太对不起我了吧?”
过了一会儿,听到殷蘅低低应了一声。
“没事的,不要担心。”
“更何况,我现在的重量,大概......很轻,你不会很费力。”
池遥注意到了他话中隐含的意味。
殷蘅似乎对他的重量没有什么概念。
“你简直比我上高中时的书包还要轻......非要说的话,大概和我大学的书包差不多重?”
说起高中和大学时的事,池遥竟然有几分恍惚感。
明明只是一年前的事,但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时候了。
现在与殷蘅重逢的自己,与初次遇到殷蘅时的自己相比,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
已经走出了不知几个一百米。
然而,眼前的景物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她仍旧处于无尽的金色麦田之中,群鸦盘旋于头顶,发出恐怖片里常有的叫声。
她仿佛被困在辽阔的金色麦田之中。
无从下手,无法逃离,终其一生都被困在这金色麦田之中。
然而,似乎感受到了池遥动摇的意志,殷蘅突然动了一下,下巴抵着她的肩窝,轻轻蹭了一下。
“池遥,凝神。”
他开口。
“我们所在的这幅画是画家自杀前几天完成的,到处都是绝望的情绪,不要被动摇。”
“不要陷入痛苦,不要自我怀疑,不要感到绝望。”
“池遥,听我说,向前走。”
“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