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已经发现了他的遗骨,他母亲还好吗?”
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女人开口问道。
“嗯……还好。”池遥回答道,“二十年等不到儿子,她......或许也猜到这种可能性了吧。”
女人叹了口气,微微挪开脸,侧头看向远方的小屋。
“按理来说,士兵战死后,是需要将他的死讯带给他的家人的。”
“每一个士兵入伍时都填写了家庭地址,等战争结束后,会向他的住址传信,告知家人他死亡的消息。”
“但尼克入伍时填写的住址,是这里。”
女人指向了远处的房子。
“我们不知道他母亲的住址,也没办法把尼克的死讯告诉她,尼克的遗物里有一封写给母亲的信,上面写了地址。他的几位战友将那封信收起来,停战后将尼克的信寄了出去。”
“他们循着地址过去拜访,最后直到离开也没将尼克的死讯告诉他母亲。再后来,每过一年,他们就仿造尼克的语气,给尼克的母亲寄一封信。”
“你是怎么想的呢,在你眼里,他们的行为是对是错?”
池遥无法评判。
从个人角度,如果她是尼克的战友,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对方的死讯告诉这位老人,就像她在发现尸骨时所做的那样。
可是,如果她是尼克,如果她是死去的那个人......
她会希望父母不要知道自己的死讯,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不知道。”
池遥摇摇头。
“不过以我一个外人的视角,无论是你,还是他的战友,都是他宝贵的朋友和亲人,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就足够了。”
她仰起脸,朝着身边的莉莉笑笑,再次迈开脚步。
迈出的脚印踩在平实的泥土上,被踩踏的地方却隐隐荡出一层涟漪。
一步。
两步。
身后的房屋逐渐消失,身旁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气味也全部消失了。
池遥伸手向上探了探,握紧了殷蘅的手。
眼前的一切逐渐消散,他们又通过了一个画中世界。
就在周围的场景逐渐变换重构时,池遥抓住机会开口。
“凌薇,我要兑换我和殷蘅积攒的所有休息时间,这些时间足够到景点打卡结束了。”
很快,场景再度变换。
最后,置身于一间朴素的小房间里。
房间面积不大,只有一张床,床尾再向前几步,是一块露天阳台,围栏边还摆放着两张躺椅。
池遥调整躺椅的角度,将殷蘅放在一张躺椅上,躺在他身边,仰望着无垠的夜空。
他们所在的房间位置很高,坐在躺椅上,看不到周围低矮的房屋,连远处深紫色的远山都只露出一个山顶的轮廓。
大片大片的星河在眼前展开。
月亮和星星带着温柔的辉光,在夜空中回荡出一圈圈波纹。
细碎的星河像海浪一样流淌着,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在不停流转变换,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却安详静谧,让人心神平静。
这样的美景,只有自己一个人观赏,未免有些孤单。
“殷蘅?”
池遥侧过脸,不抱希望地叫身边人的名字。
毫无反应。
有点可惜。
池遥按捺住心底不祥的预感,努力朝好的方向思考。
殷蘅不会骗人,他看起来社会化不太足,如果说谎的话她大概是能观察出来的。
既然殷蘅说了自己只是昏迷,还会再醒来。
她就相信他一次吧。
走过这么多画中世界,大多故事似乎都发生在夜里,连带着她的作息和对昼夜的感知也一同变得混乱。
无所谓了。
反正,已经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
她握紧殷蘅垂落的一只手,攥着那只冰冷的手,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就能回到梦之画廊了。
——
空气微凉,露天阳台上有细微的风拂过面颊。
在这样静谧又温柔的夜里,紧绷了太久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放下警惕,陷入甜美的深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的风声,凉意,属于室外的清新空气,尽数变换。
池遥猛地睁开眼,立刻从躺椅上坐起来,握紧了殷蘅的手。
流转的夜空逐渐崩塌,显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画廊场景。
在她前方不远处,凌薇穿着一身西服套装,原本的制服裙换成了与西装配套的西装裤,神色复杂难辨。
很快,在池遥的身边,苏榕,萧俨,萧燃的身影一个个浮现出来,除苏榕之外均是伤痕累累。
而殷蘅则倒在她身边的地上。
直到所有人都回到了画廊大厅,凌薇才露出了一个客套的笑容。
“恭喜各位!成功打卡梦之画廊。”
“梦之画廊通往秩序都市世界,确认无误的话,我就给你们发放印章了?”
无人开口。
池遥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不远处的萧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