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一个浑身漆黑的巨大鲸鱼张大嘴巴，吞下了一片岛屿。

池遥立刻认出来，凌薇口中的天鲸，大概就是把整个鲸都容纳在胃里的那种鲸鱼。

“九百年前，特里通岛的科学家发明出了驱敢天鲸的电磁波仪器，这是鲸落世界两年多年历史中最伟大的发明。发明问世的那一天被定为特里通节，这幅画就是特里通节当日的节庆光景。”

“在驱散天敌之后，人类陷入了漫长的自相残杀，发生了惨烈的游鱼岛战争，这场战争期间制造出来的热武器最终导致游鱼岛沉没，游鱼岛上共十五万人无一幸存。这是现存唯一一幅游鱼岛风景画。”

“战争结束后，其余所有岛屿国家签订了联合条约，形成了诸岛联盟。之后又过了很多年，我的先祖建立了梦之画廊，这是一所私人画廊，起初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收藏爱好，顺便扶植一些拮据的画家，让他们的作品更易于流通。再后来，梦之画廊成为了诸岛联盟中最大的画廊，同时兼具历史纪念性质，比起画廊，更像是一个艺术馆。”

凌薇七岁时就在一楼的接待台上工作了。

“小凌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祖母呢？”

画廊附近的邻居见她一个人坐在接待台后，主动开口问她。

“祖母在里面修复古画呢！”凌薇举起手，雀跃地拉着对方，想带别人看祖母修复古画的场景。

“算了吧，现在画画还能挣几个钱啊？也就你们凌家画廊还没倒闭。”

对方丝毫不感兴趣，松开了凌薇的小手。

随着时代发展，诸岛对于艺术的重视越来越弱，画廊内囤积多年无法卖出的画作已经熬成了有历史意义的文物，画廊更是入不敷出，全靠祖母一人操持。

凌薇五岁就记住了画廊里每一幅画的作者和名字，记住了画作背后的故事。

“小凌薇，以后我去世了，你想接管这个画廊吗？”

祖母抱着她，经过画廊墙壁上诸多画作，突然停在一幅画前。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特里通岛的美人鱼！”凌薇扬起小脑袋，只看一眼就回答出来。

“为什么要把画廊给我呀？大家都说画廊再过几年就不在了，爸爸妈妈也说画廊不景气，他们都不给我买新衣服，说等您把画廊卖掉就有钱了！”

祖母的眼神暗了暗。

“凌薇，你还记得天鲸合约是哪一年签订的吗？”

“当然知道了！”

这是祖母经常挂在嘴边的事。

“那你的同学知道吗？”

“他们连天鲸是什么都不知道！我都说了世界上真的有比诸岛联盟加在一起还要大的鲸鱼，他们都说我在吹牛！”

老人长叹一口气。

“凌薇，这座画廊存在的意义，就是保存诸岛的文化和艺术。也许你现在还意识不到艺术和文化是多么重要的瑰宝，但只要这些画作还存在，就代表着还有人记得诸岛的历史，诸岛的历史还没有消失。”

几年前，诸岛联盟的学校取消了所有历史和艺术课程，历史和艺术已然成为了毫无用处的学科，换成了气象学和航海学。

现今的诸岛人不知道天鲸的存在，不知道诸多岛屿在千年前如何统一又分裂，也不知道失落的游鱼岛曾经存在过。

唯有凌薇从小在自家画廊长大，从一幅幅古画中了解历史，还是婴儿时就被祖母抱在怀里，好奇地观察祖母修复古画的身影。

随着年龄增长，她学会了分辨不同材质的颜料和画布，学会用刮刀小心翼翼刮掉褪色氧化的颜料，区分出氧化前的色号，重新填补回去。

祖母年纪大了，身体愈来愈差。

凌薇接替了祖母的工作，每天根据不同材质的画作调整监控展馆内的温度湿度，每周检查一遍画作和画框有无发霉，是否损坏。

她拿起了幼时被祖母握在手里的工具，小心地修复受损的画作。

她将熟记于心的画作介绍与画家生平制成介绍卡，摆放在每一幅画下方，想让更多人了解这些名不见经传的画家。

渐渐地，凌薇长大成人，祖母过世后，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成为了画廊新的主人，为了支撑画廊，工作日在公司工作，休息日则待在画廊中，反复检查修补她的珍宝。

再后来，末日无声无息地到来。

海平面开始上升，仅仅两天就淹没了几座海拔低的岛屿，却没有任何停下的趋势。

若是按照这样的趋势，只需一周，整个诸岛联盟就会变成一片汪洋。

所有人类，都会被淹没在海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