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动作,池遥松了口气,凑近对方,握住殷蘅的手,在殷蘅手心写字。
——你经常这样吗?
“我的触觉不灵敏,你动作慢一点,用利器写,我应该能感受到。”
殷蘅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池遥犹豫片刻,放慢速度,用尖锐的指甲在他掌心划动。
“我经常这样吗......失去五感对我来说是很正常的,别担心。”
——别说谎。
殷蘅的声音停滞片刻。
“……好吧,我也是第一次失去视觉,不过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不过,休息几天后就会恢复了,不用担心我。”
是第一次失去视觉吗?
池遥蹙起眉头。
可他表现得太镇定,太熟练了,简直像失明多年的人。
难不成是因为能看到灵魂轮廓,所以没有慌乱吗?
她握住殷蘅的手,想再给他输送一些治愈能力,却被殷蘅放开了手。
“我们现在在哪里?已经脱离画中世界了吗?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能力。”
——画廊。
“看来景点打卡成功了。我们离开画中世界多久了?”
——两天。
池遥尽可能用简洁的回答,殷蘅的掌心被她的指甲剐蹭,虽然没有伤痕,却留下了不少刮出的印记,看着就痛。
只是,她本想问问殷蘅和地图有关的内容,殷蘅现在这个状态,她恐怕问不了了。
“你是担心我才留在景点的吗?”
殷蘅问她。
池遥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对勾。
“不用担心我,不要因为我耽误自己的事。”
又来了。
这家伙在麦田里就说过类似的话,到现在又说了一遍。
——我明天走。
池遥在他掌心写下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却发现他身体一僵。
“......好。”
沉默半晌,他点了点头。
“现在是什么时间段?你......”
池遥顿时理解了殷蘅的意思。
他在委婉地劝她离开。
已经是深夜了,的确到了离开的时候,池遥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接受他的好意,与他道别后回房间睡觉,给明天留出充足的体力。
只是,眼前斜倚在床头的殷蘅,似乎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
他们明明在画中世界已经拉近了一点距离,好歹算是朋友关系了吧?
可是殷蘅却比从前更加客套,仿佛是怯懦的蜗牛从壳中伸出一枚触角,轻轻触碰了一下外界的空气,就急着回缩。
他又变回了那副安静,阴郁,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模样。
可池遥偏偏想把他心里的蜗牛从硬壳里拽出来。
——晚安。
她在殷蘅掌心写下两个字。
“晚安。”
一片黑暗中,殷蘅沉默地“看”着纯白的灵魂影子逐渐远去,消失。
池遥走了。
深重的倦意再次包裹了他。
他疲惫地闭上眼,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突然间。
有什么东西,一把扯住了他的手。
模糊的意识里,失而复得的影子握着他的手,停在与他极近的距离,似乎在端详他的表情。
她为什么回来?
殷蘅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身体僵在原地,半晌,自欺欺人似的,闭上了眼。
可是,即便看不到她的灵魂形状,尖锐的痛感仍旧透过掌心皮肤传到脑海。
她想说什么?
殷蘅打起精神,感受着落在掌心的字迹。
——你要好好活着。
——我想再见到你。
——我会治好你的。
池遥没控制好自己的力气,写完这些字,手指下苍白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些微血迹。
她顿觉心虚,故作镇定地眨眨眼睛,立刻放开手,连殷蘅的表情都没来得及看,转身离开。
喉头一酸。
殷蘅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怕自己发出声音,用池遥写过字的那只手紧紧捂住嘴,侧身蜷缩在床上。
仿佛要把池遥写下的字句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