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元青争欣喜之余,惊觉后背已然汗湿:“民女是草间铸剑师,此刃是我铸的,
从我这刃的长短便可窥见材料稀缺,而我为了不使双手生茧,确实一年得一柄。”
耶和咬牙,愤然道:“……可信,但你有必要如此在意茧子?本王可以出高价雇你铸剑。”
他看得出这短刃料子稀世难寻,长度甚至只在两尺左右,但这铸剑手艺只怕也不是一般人有的,两者相加,才能有此刃的出世。
“有的,我不想更丑了,也不愿受雇,卖,就卖万两金一柄。”元青争歪头。
耶和深呼吸一遭,不愿生气,尽量使语气平和,但依旧狠戾:“那毕竟是本王的亲姐姐,你,得加码。”
……什么不愿亲姐姐远嫁,只是现有的利益不足够打动他罢了,亲姐姐算什么,顶多卖贵一点。
“好。”元青争应得爽快,“不知王子想要什么?”
耶和学起来元青争:“加码一,现成的这柄短刃要留下。加码二,今年用这一样的料子,给本王打一杆全铁长矛出来。
加码三,不得将你这手艺传授给任何人,包括你们大梁人。倘若有朝一日哪方势力来犯我草原,手上持着此种精刃……
本王就算掘了你们大梁的地,也一定想办法把你找出来碎尸喂狼。加码四,既然你我已经决定做交易,这帷帽,还是摘了吧。”
我开两个价,你开四个码,好好好。
元青争悄悄顶腮,不准备把周慕送的加冠贺礼留下:“第一个,民女答应不了,我们中原讲‘君子不夺人所好’,
这柄短刃已跟了民女许久,民女实在不舍,若王子能放弃第一个价码,做一回中原君子,后三个,民女全应。”
“好。”耶和答应得也爽快,舒心道,“本王不屑夺你心头好,做一回这中原君子也罢,来人,上笔拿墨。”
无论如何,这利器不能被别人得到,耶和本就没指望元青争能应下全部的四条,只要她能答应第三条即可,如今他已然达到目的了。
两份交易文书很快被写出来,年年立秋前,元青争需贡一把精铁弯刀,还不许将锻造手艺外传。
可画押之际,耶和蓦然伸手盖住元青争的落笔地,叫住了她:
“等等,你说你年年立秋日之前上贡,但若你食言了呢?那时本王要上哪里去找回来这万两金?”
元青争手里还拿着毛笔,闻言便用另一只手托住笔杆下,承接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的墨滴,
思忖道:“民女长住大梁平京,若我食言,必然是遭遇了危及自身之事自顾不暇,
届时王子就把户部侍郎江东的命取了罢,我是为着还他人情才来拜访知州府的,只有他,会觉得我没了利用价值想杀我。”
耶和大手依旧盖着文书:“……你跟他有仇吧?拿我报仇?”
“冤枉,若是没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来见王子,我说他可能会想杀我,是因为咱们即将要签的这两纸文书。”元青争辩驳。
不传锻造技术,没了利用价值,这两者的确可以画上一个等号,耶和思及此,缓缓收回盖在文书上的手。
元青争落字“媚娘”,拇指、食指、中指分别沾了朱泥,以指节画押,转手将剩下的朱泥擦在袖口,退后一步。
耶和上前,签字画押:“帷帽摘了吧,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这中原女郎到底有多丑。”
元青争无话,抬手捏上帷帽沿边,停顿。
我脸上有妆,没事的,就算我在云中府游荡了这么久,耶和他可没出门啊,他不会见过我,更何况我还是以男身在云中挑的事儿……
两层弯弯绕在这,他必定不会认识我。
想定,她摘下帷帽。
耶和原本是好奇这每句话都敢进敢退的女人究竟是有多丑,不想着嫁人,倒想着怎么在两国之间这样大的事情里搅混水。
可帷帽被拿下来后,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大概“丑”的想法先入为主了,蓦然之间,他竟有些被惊艳的感觉。
此时天色昏黄,画押前刚燃上的烛火跳动得极其有力,将眼前女郎的羽睫鼻梁投出阴影。
额头饱满有肉,漆黑的瞳仁左右横扫却就不向上看,颇有些反骨,那双红唇紧紧抿着,似是在传递紧张,如同樱桃。
桌上那两纸文书,墨痕在渐渐消退……
元青争疑惑,耶和怎的一点儿声音都不出?
她眉头轻蹙,抬眼去瞧,心下暗骂“傻大个”,因为她没能第一眼看到耶和的脸,看到的是前胸。
耶和定定垂首,见她睁着水汪汪、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看向自己,不禁又深吸一口气。
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怎么长在这儿……噢,不,这些本来就该长在这儿的,但眼尾的上下睫毛又怎么交叉相遇了?
元青争瞧耶和神情好似有些呆,心下大概明白了什么,毕竟她从小混的男人堆,搞得她有时面对落籽也会这样:“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