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夜渐渐深了,雨势也变大了。寒风裹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将本就不结实的门板砸得“哐哐”作响。
萧祈云蜷在床上,眉头紧锁,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他在做梦。
梦中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可雷雨的轰鸣声却无处不在。
日间薛景先刚修好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璘带着乌泱泱一群人闯了进来。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院子,嗤笑道:“六弟过得不错嘛,还有这么大的院子。”
是他!一定是他!
萧祈云看不清他的脸,但觉对方那身朱红锦袍分外刺眼。他感到无比的愤怒,胸腔里似有一头亟待破笼而出的猛兽。可不知为何,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嘴都张不开。
难道萧璘事先给他下毒了?
慌乱之际,身后响起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萧祈云一转头,就见萧成金端着毒酒,正缓缓朝他走来。
“六哥,上路吧。”七郎华丽的衣裾泛着森森冷光。
不对!这不对劲!
圣上要杀他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者,就算要毒死他,派禁军来就是了。怎么可能让两位皇子亲自动手?
萧祈云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面目模糊,看不真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在做梦。
“轰隆——”
遥远的天际传来阵阵雷声。
是了,他一定是在做梦。否则青天白日的,怎么会频频打雷?
萧祈云忧愁地想:既然是做梦,怎么偏偏梦到这些家伙?母亲怎么样了?小妹呢?士衡他们可有受牵连?为何时至今日,她们都不曾入梦?
“轰隆隆——”
脚底忽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一道白光乍现,萧祈云猛地惊醒,只见屋内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他果然是在做梦。
外头疾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吵得他根本无法入睡。
就在这时,脚底传来一点凉丝丝的刺痛感。
难道赵阿丑又来了?
萧祈云狐疑地起身,刺痛立即就消失了。
想想也是,这样的雷雨天,赵阿丑又崴了脚,来做什么?
正当他放下心,准备躺下时,那股隐隐约约的刺痛感又来了。
萧祈云十分狐疑地看过去。
恰逢一道白刃劈下,满室银光,亮若白昼。破败的床沿边趴着一只湿漉漉的肥老鼠,正在啃他的脚。
萧祈云有一瞬的呆滞。
雷声轰轰,他倏地跳下床,抓起鞋,狠命朝老鼠打去。
“啪!啪啪!”
光线忽明忽灭,萧祈云却出奇精准地打死了那只肥老鼠。但他没有立即停手,而是继续捶打死鼠的尸体。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内心深处的恐慌、忧虑、不安与愤恨再也无处可藏,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老鼠灰黑的毛发上洇红一片,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血腥气,很快被雨水的潮气冲淡了。
“雨还没停?”
一缕轻飘飘的问话打断了宝庆公主满腔的怨忿。
皇后病恹恹地歪在矮榻上,珍珠装饰的银罗衬得她脸色愈差,教人看得心惊。
萧毓辉怔了怔,涩然道:“回母亲的话,女儿来承香殿时,雨就停了。”
“嗯,”皇后幽幽道,“既然雨停了,阿妩就回去吧。”
“啊?”
宝庆公主才在皇帝处受了冷落,岂料还没说几句话,母亲也赶她,顿觉委屈极了。
“自六哥那件事以来,您就一直被禁足,如今又病了。女儿好不容易才求了父皇恩典,能进承香殿来看您。母亲为何要赶女儿走呢?”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皇后替女儿擦掉眼泪,柔声道:“好阿妩,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何急着让女儿走?”
萧毓辉不觉得六哥会做这样的蠢事,必是为人所害。害人的无非就是其他几个兄弟。如今五哥越来越跋扈,她心底认定是他,因而始终愤愤不平。
“你六哥的事已成定局,今后不可再提,尤其是在圣上面前。”皇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双颊因消瘦而凹陷,似有两道深深的泪痕。
宝庆公主想起不久前,皇后为了保全齐王性命,在圣上面前哭得声泪俱下,甚至把过世多年的太子都扯出来。那哀切的哭声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徘徊,加深了她的愤怒。
可眼下,皇后疲惫的病容浇灭了她心头的怒火。
宝庆公主点点头,乖顺地应道:“女儿知道了。”
皇后抚了抚女儿的长发。她看得出来,女儿虽嘴上应了,心里却并不服气。
其实她也不服气。可她的两个孩子一死一废,亲族大都被贬出京城,就剩下眼前的小女儿了。纵使心中有再多不忿,她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