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句话呀!难道你是哑巴?”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都听到啦!你是从长安来的,犯了大罪,对不对?”
“我猜你住金谷园,是不是?”
柳崇义挠挠头:“欸,我记得徐家小子住那儿附近,就是徐闻,你见过他吗?”
“谁?”萧祈云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
柳崇义倒吸一口凉气:“你说话了!”
萧祈云连翻白眼的力气也没有,只在心中暗骂此人啰嗦。
“你很好奇徐闻吗?你问我呀!我和他很熟的,还有薛景先。我们仨是一块长大的,徐闻的事我都知道,你快问我呀!”柳崇义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的话,满脸期待地望着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出乎他的意料,对方一句话也不说,连动都不动一下。
柳崇义观察片刻,惊道:“他他他、他不会死了吧?!”
萧祈云闭着眼想:等他回了京,定要命人把这小子的嘴巴堵上。
“完了完了完了,好不容易来个人,居然就死了!”
柳崇义抱着脑袋干嚎起来,吵得阿大忍不住冲上去,踹了他屁股一脚。
“别嚎了!人家就是饿的不想说话!”
“真的吗真的吗?”
“煮的!”阿大顺手给了他一个暴栗。
岂料柳崇义当场躺下,捂住心口,吱哇乱叫:“唉呀好痛好痛!我也要死啦!给我准备一副纯金的棺材。”
“吵什么吵?再吵没饭吃!”
狱卒一人举着油灯,一人拎着竹篮,一前一后地往里走。
摇曳的火光晕出淡淡的米香,还掺杂了些清甜的草香。
萧祈云一骨碌爬起来,挪到门边,眼巴巴地盯着食篮。
“这小子饿死鬼转世吧,一听到吃饭就诈尸了!”柳崇义笑得前仰后合,麻杆样的四肢胡乱抖动,像只抽搐的蟋蟀。
“叫唤什么?”狱卒“啪”地给了他脑袋一掌,转而道,“你们今天有福啦!厨子信佛,做了乌饭,还不谢谢佛祖!”
几声“多谢佛祖”稀稀拉拉的划过,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吸溜声。萧祈云也在心里默默道谢,不过他没有谢虚无缥缈的佛祖,而是谢了那位不知姓名的厨子。
一碟黑漆漆的乌米饭、一块巴掌大的蒸饼,外加一碗浑浊的热汤。
萧祈云狼吞虎咽,不到半刻钟就吃得干干净净,嘴边染了一圈不规整的青黑。
看得柳崇义连连窃笑,直到狱卒进来收碗仍笑个不停。
萧祈云吃饱喝足,一抹嘴便满手青黑,当即明白了那小贼在笑什么。他胡乱拿袖子揩了两下。结果适得其反。粗布的麻结在他白皙的脸颊两侧曳出几根细长的胡须。
“哈哈哈哈哈!”柳崇义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肚皮道,“你这样真像徐闻捡的那只野猫!”
“你和徐闻很熟?”
柳崇义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跳起来道:“那当然喽!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块长大的。你认识他?”
萧祈云含糊道:“远远见过一面。”
“喔,只见过一面,那你无缘无故地问他作甚?我可不好骗,”柳崇义抬了抬下巴,“方才我就发现了,一说徐闻,你就竖起两个耳朵来听。你们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你打听他干什么?”
萧祈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却并不说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躺下作假寐状。
“欸?你你你、你怎么又躺下了?你起来说话呀!你不是问徐闻吗?你起来,起来我就告诉你!”
“喂!别睡啦!太阳晒屁股了!”
“你别睡了,起来和我说说话嘛,我一个人好无聊。”
“唉呀唉呀!你那边有老鼠!”
萧祈云“嗖”地一下跳起来,四下张望。他是真的怕了老鼠。当他看来看去都没找到老鼠的影子时,才略带薄怒地瞪着姓柳的小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装睡!”柳崇义得意地大喊,“你起来啦!我们说话吧!说你想听的徐闻?”
萧祈云阴着脸:“要说快说。”
“好说好说,告诉你就是了,反正县里大家都知道。”
柳崇义叼了根茅草梗,忽地问道:“欸,你今年多大?”
萧祈云以为他又要卖关子,作势要躺。
“别别别,你别躺啊!我就随便问问嘛。这件事要从庆和年间说起。”
庆和?先帝朝?
萧祈云心里隐隐猜到了一些,这几个人大约是当年学馆一案被贬来的官员亲属。废太子死后,他们再无入仕为官的希望,只得居住在此。徐这个姓听上去怪耳熟的,总感觉在哪听过?
“那是庆和八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