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上,天地失色。
当第八道灭世雷霆降下后,整座岛屿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轰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血肉气息与破碎灵力的腥甜,先前翻涌的恶祟黑潮已在雷劫中化为遍地焦炭,偶尔还有残存的肢体在余电中抽搐。
夙念仍死死抱着白攸弥的腿,整张脸布满青鳞,泪水混着血水从腮边滑落,在焦土上凝成颗颗浑浊的珍珠,妖相再也掩藏不住。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结束了吗?这可已经是第八道天雷了!”
方才的雷声几乎就炸响在二人耳边,白攸弥撑着法杖同样脸色惨白如纸,他怎么也没想到殷无暝要在这种地方强行突破!更没想到,殷无暝临进雷劫前居然还把弄云残身给拖了进去!
要知道修士和妖族若要突破可都得提前很久的时间准备再回自己的洞府落阵闭关的!
白攸弥呆呆昂着头看天,被震得一时失语。
九九归一,这可是大乘突破的雷劫,现在的青丘没有一位狐族经历过九道天劫,于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大乘雷劫的真容。
好一会儿,白攸弥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他可能是要突破大乘期了……”
“大乘期!?不可能吧,他今年多少岁!?”夙念惊叫起来。
白攸弥讷讷:“一百多…两百多?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没有三百岁。”
但无论是一百多还是两百多,哪怕真的到了三百岁,这世上也没有这么快就能修炼到大乘期的存在!
身为妖族,夙念同白攸弥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震惊无比的眼神。
雷劫已经开始,周遭的恶祟傀儡也被雷电劈了个外焦里嫩。
白攸弥护着一狐一鱼,心想就凭殷无暝开启雷劫前说的那句话,这次渡劫也该是十拿九稳才对。毕竟身为一代天骄,什么事在殷无暝的眼里都不叫事。
于是终于得以放松下来,继续这么眼睁睁等着殷无暝的结局。
可天劫结束后,他没有等来一位大乘期修士的归来。
九尾无力地垂落在地,法杖“铛“地一声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他怔怔望着雷劫中心。那里再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坑底隐约可见一具残破的身躯。
“殷无暝……”白攸弥拖着夙念踉跄着向前迈步,每走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当他们终于来到巨坑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电光刚刚消散的那一处,弄云残身已不见踪影,而殷无暝仰面躺在坑底,四肢百骸已然碎裂,如同被摔碎的玉像。森白的骨茬刺破血肉,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焦土,形成一滩暗红的血泊。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断裂的骨骼仍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还在继续崩解。
夙念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哭泣都忘了,只是张着嘴,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白攸弥强忍眩晕跃入坑中,颤抖的手探向殷无暝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死气,他不可置信地又去摸脉搏,却只摸到一片死寂。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白攸弥疯了一般抓住殷无暝的一条手臂,却发现那手臂软绵绵的,里面的骨骼早已碎成数段。他慌忙换另一条手臂,情况却更加糟糕——整条手臂只剩几缕筋肉还与躯干相连。
他双目赤红,拼命将灵力输入殷无暝体内,“给我起来!你要是死了,晏笙会恨我一辈子!”
灵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这回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不可能是为了救我们才......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死在这里,仙妖两界必将开战!到时候我们全都得给你陪葬!”
夙念也连滚带爬地滑入坑底,毫不犹豫地割破手腕,将泛着莹莹蓝光的人鱼血滴入殷无暝微张的唇间:“快点喝我的血,我的血能治病!求你了我以后听话,我再也不喜欢你了,求你千万不要死在我们海里啊,我们海里只有四位龙王,打不过你们仙界十二仙尊的啊啊啊——”
两人一个输灵力一个割人鱼血,鲜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染红了破碎的衣襟。
可依旧没有换来半分的回应。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直安静趴在白攸弥肩头的粉毛狐狸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低头看见殷无暝的惨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猛地跳下,踉跄着爬到殷无暝脸旁。
小狐狸定定望着殷无暝毫无生气的面容,突然回头狠狠咬向自己的尾巴。
利齿入肉的声音令人齿冷,鲜血瞬间染红了它整张脸。随着利齿刺穿根骨,当血染红整张狐狸的嘴时,夙念这才发现原来一直被白攸弥抱在怀里的狐狸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狐族小辈。
断了一条尾巴,还剩下九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十尾天狐!?
在夙念震惊的目光中,小狐狸硬生生咬断了一尾,然后将那还在滴血的狐尾塞进殷无暝破碎的胸膛。
与此同时,一道绯色流光自远处的因果三面镜中疾射而来,稳稳落在殷无暝身侧。
流光散去,现出狐妖的身影。
他跪在殷无暝身边,看着那截狐尾缓缓融入殷无暝体内后才沉声道:“他死不了。”
而后,他抬眸看向远处的天幕,“有人来了,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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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天劫混沌。
晏笙松开勾住红线的手指,低头捏捏自己的手指,转脸对已经听愣了的夷康说:“线断了一截,这是断口处留下的讯息。之后的线虽然也被重新续上过,但也不用读了。”
因为往后的故事,皆是他苏醒后亲历的种种。全数以他自身的视角记录所见所闻,再无连他自己都无从知晓的隐秘。
但这究竟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