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被公开造谣和姜昭容的关系这件事,殷无暝实在很有话说。
他摊开双手,原本捆着他的捆仙绳此刻散落在地,引来一堆严阵以待的悬镜台使者举起各自的武器向他慢慢靠近。
但他对此根本没有反应,只满脸荒唐地对上首的莫歧长吁感叹道:“你们为什么总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呢?”
以莫歧为代表的陌生人们是一个,白攸弥这种对他当面开大的是一个,自恋到开始造谣他的姜昭容更是一个。
怎么?他在现代刚毕业就被催婚,现在穿越到上仙界也逃不过被催婚?!
悬镜台使者:“……所以,这桩事你便是不认了?”
“我认你奶奶个腿!”殷无暝没忍住骂了一句,“跟你说了,老子杀人放火的事做了就是做了,我敢作敢当!但你给我造黄谣我死了也不放过你!”
骂完之后,他才斜了眼已经快要把剑抵上他脖颈的使者们:“要杀人就痛快点,磨磨唧唧没完了是吧!要么现在一剑捅死我,要么就把你们那镜子快点给我搬出来!”
与此同时,东海之上蓬莱岛。
孟扶光看傻了镜子里那正在不断挑衅青天悬镜台的殷无暝:“师兄疯了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常香见也反应不过来,对白攸弥问道:“这镜子照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白攸弥:幽幽抬眸望了望因果镜最上方的镜框。
“第二面照现在,里面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殷无暝现在真的在青天悬镜台找死!?
那还愣在这里作甚?去救人啊!
一时间,常孟二人连同夙念都瞬间拔腿而去向着岛外狂奔,可刚一走到岛的边缘却无形被某样东西给挡了回来!
“什么东西!?”
夙念不信邪,可撞得头晕眼花也找不到门道,只能疯狂对外传音。可匆匆赶来的海妖们站在岛外却也同样上不了岛。
这下无论是内里两位剑修一位海妖的极强攻势,还是外头数百位海妖的狂轰滥炸,竟都炸不出这阵法的任何破绽!?
这算什么?一个牢笼,还是保护罩?
“怎么回事!明明之前都没有这个的!”夙念回头对白攸弥大喊。
“可能是弄云仙尊曾经设下的阵法,他曾经把这里据为己有很多年。”
白攸弥耸耸肩,面色难看地重新看向因果镜,在其余三人对着岛上无形的屏障发了疯丢法术的时候,他反而无声地举起自己的法杖,妖气悄无声息勾来一缕常香见的发丝和地上殷无暝留下的血色轻轻送进镜中,随即口吐一道无人能听懂的咒言。
下一瞬,因果镜前金光万丈!
所有人惊讶看去,只见最左边那一面镜里竟然不再是殷无暝,反而是姜昭容?
夙念一看见这人的脸就浑身发抖,条件反射便跳上了白攸弥的背:“他怎么又来了啊!”
白攸弥被压得脊梁骨一弯,不禁流露出既嫌弃又痛苦的表情。
但反观一旁的常孟二人则是面色古怪的看着镜中人是自己的师尊,耳边却是殷无暝还在青天悬镜台上舌战群儒、无法无天的痛骂和阴阳怪气。
白攸弥在一旁解释说:“这面是过去,是用你的头发和殷无暝的血做引子才照出来的。”
一些殷无暝知道的真相加上常香见的记忆,最后呈现出如今的模样。
从最初的最初,殷无暝被姜昭容派去寻找恶祟的食物开始。
恶祟吃什么呢?说广义一点,那便是世间的气运,譬如地脉。可这太奢侈,也太冒险,姜昭容不会这么做。
那该用什么喂养恶祟呢?
自然只能是体内的灵脉本就形似地脉,更是存储灵气的最普遍容器的——修士、妖族。
过去的镜子里,照出殷无暝一次一次往返蓬莱境送去祭品,又照出姜昭容一次一次命令殷无暝下山执行任务时那嘴里吐出的冰冷的数字。
十、百、千……都是一条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数字大得令人发指,大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孟扶光崩溃地跪倒在地,对着镜子抱头大喊:“不可能的!师兄怎么可能这样做!”
夙念也呆住了,“怎么会?他怎么可能杀了那么多人?”
这么多!怎么可能呢?
正当所有人都震惊的时候,镜中第一次照出在场的其他人。
有常香见,有孟扶光,还有白攸弥。
白攸弥愣愣看着死在不周山上的自己,而常香见和孟扶光则是瞪大了眼,看着他们被关在百战昆仑巅对姜昭容疯狂求情,可另一边,他们的大师兄死在了青天悬镜台之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夙念惊慌骇然,正要尖叫出声,就又见镜中时间飞速回退,白攸弥每一次都毫不例外地死在不周山,而殷无暝则是一次一次死亡,再一次一次重新睁眼在不灭天之上。
时间反复循环,什么都一模一样。
可在场的四人却不会把这当做同一段记忆,因为随着循环次数的增加,殷无暝杀的人也越来越多!
每一次带上蓬莱岛的[祭品]都不一样!
所以不是在反复播放同一段记忆,而是殷无暝真真正正在反复重生和死亡!
常香见再也忍不住,拔了孟扶光的潮生剑便狠狠劈向镜面:“我不信!这些都是假的!”
可她用尽了力气也没为镜子添上一道哪怕淡淡的划痕。
脸色惨白的白攸弥冷脸摇头,漠然回首看向站在青天悬镜台上一心求死的殷无暝。
他冷声道:“此乃神族遗宝,因果镜和悬镜台上的明镜一样,绝不出错。”
“所以他是个坏人?”夙念傻了眼,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可眼见为实却又不得不信,“他滥杀无辜、助纣为虐……他是个实打实的大恶人!”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孟扶光痛苦地抱头蹲下:“我不知道,师兄一直都那么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常香见咬牙拽他:“给我起来!是好是坏都先要出去才行!否则殷无暝就要背着我们先死在外头了!”
白攸弥:“……”
他看着镜子里此时此刻的青天悬镜台,摇头道:“獬豸雷霆已经降世,来不及了。”
在场所有人里没有精通阵法的,他们短时间内都打不开这个锁住了蓬莱岛的阵。
若是晏笙在这里,一定能出去。
所以晏笙现在在哪里?
白攸弥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举起法杖重重遁地。
这一次是惑世神君向天狐魔将发去可穿越一切阻碍的神音。
[晏笙,何在?]
他等了很久,才等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回音:[镜中神界,逍遥殿。]
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