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剑悍然相撞,激起刺目火光。
孟扶光紧咬牙关,潮生剑横挡身前嗡鸣不止。然而晏笙的刀势如泰山压顶,他的力道竟渐渐不敌晏笙,逼得他只能步步后退,足下青石尽数迸裂,尘土飞扬。
他瞪大眼,对晏笙道:“对不起!我……我不是不相信师兄,只是……”
“只是什么!?”晏笙才不想听他别扭的解释、。
他毫无征兆地对孟扶光出手,这是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就连始终护在孟扶光身侧的常香见也瞳孔骤缩,待回过神来,她已闪身挡在师弟之前,迎上晏笙冰冷的目光:
“师兄之事与扶光何干?他方才不过出言相劝,你何至于此!”
“我也想知道。”闻言晏笙刀锋微转,寒芒映照他眼底的冰霜。
往昔种种如利刃剜心。
他也想知道,或者说,有个疑问已在他心头萦绕太久。上一世殷无暝身陷囹圄之时,这两个自幼受他庇护的师弟师妹,为何始终不曾现身?!甚至直到最后偷偷溜上了青天悬镜台陪着师兄的竟是他这个看起来和殷无暝毫无关联的“外人”!
曾经他想不明白,可他不是苦主本人,没有资格怪罪孟扶光和常香见,只当或许有他不知的隐情,就像当初的他被奉阳囚于水牢这才错过师兄之死一样。
可如今?
常孟二人自幼受师兄庇护,怎能……怎能认他有罪!
晏笙指节泛白,刀身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震颤,愤恨的眼泪在狐狸的眼眶中打转,刀尖渐渐逼进孟扶光的额心,众人这才恍觉晏笙竟已强到可以完全压制孟扶光的程度,可转念一想,就连奉阳仙尊都在这狐妖手下讨不着好处,更遑论分神期的孟扶光。
白攸弥见晏笙竟真像是铁了心要讲孟扶光立时斩杀当场的样子,终于挣脱夙念的阻拦,疾步上前扣住晏笙执刀的手腕。
“你当真疯了不成!”他压低声音劝道,“当着仙族的面杀仙族的人,这是要与整个仙族为敌!纵使仙妖两族有约在先,妖族越界犯事,我身为神裔有权带你回青丘受审,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就算回了青丘,我倾尽全力最多也只能保你不死。此后余生你都将在狐族禁地度过,这又是何苦!”
晏笙扯了扯嘴角。
不让杀,他也杀了好几个人了。
但事到如今白攸弥还想护着他回青丘,这实在令人不得不动容。可若白攸弥知晓他这具皮囊下的真实面目,此刻所有的维护,恐怕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夷康其实说的很对,他以前没有朋友,所以这辈子遇白攸弥这样一个几乎算是全盘信任他保护他的人是他第二惊喜的事,但让人难过的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狐妖的前提上。
他偏过头去,避开白攸弥焦灼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我说了,我不是有苏狐族,所以我不会随你回青丘。”
孟扶光还被双刀抵着额心和胸膛,只能呆滞着听白攸弥惊呼反问晏笙:“你不回青丘,那要去哪里!?”
众人上首,余玦振臂一呼,瞬时无数不灭天弟子围上青天悬镜台,而他同样对晏笙冷笑着问道:“在我不灭天行凶杀人,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离开不灭天?”
晏笙眯了眯眼,重新看向一脸警惕的常香见以及尚是懵然状态的孟扶光。
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这同样的问题在他冲出镜中仙界之时夷康也曾问过他。
师兄临走前留下话来,劝他在等孟扶光长大前都不要离开镜中神界,而师兄虽秘密众多但在这些日子夷康的观察下却也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此话必有师兄的道理,他不可能完全不顾。
而那时,他的回答是:“我知道,这和那个时候一样,当初他把我留在不周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找到我用我去补天,而现在他留我在神界也是为了保护我。”
可问题是,师兄为何笃定他留在外界一定会遭遇危险呢?
因为他一定会上青天悬镜台救人?
可若是师兄和他一同抗敌,青天悬镜台算是个什么东西?
甚至就算要杀穿不灭天也根本不是难事!而且哪怕就算是上一世的师兄凭其一人也能逃离不灭天,根本无有所惧。
所以师兄到底为何接连两世都怯战?
除非,有一个绝对强势的存在,殷无暝根本敌不过,甚至就连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也敌不过!
这个人是谁呢?
现如今出现的昙清和余玦都不是这样的存在,已经被他锁进镜中的弄云和奉阳也不是。
那是谁?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现?
又是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孟扶光“长大”以后才能与之对上?
孟扶光难道很重要吗?
晏笙眯起眼,借着握刀的动作将自己换至孟扶光身后打量起孟扶光耳后隐隐泛着蓝光的道印。
他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孟扶光的耳后看见这抹道印。
苍生道,世人同样谓之救世之道,也是曾经的仙界一直希望从世外而来的殷无暝参悟的道。
晏笙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便见孟扶光头顶冲天的气运。
这一刻,他得见未来的一角。
“原来你才是…我和他,都只不过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