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不知不觉干了这么多对敌人有利的事?
晏笙有些郁闷。
他靠着一块冰冷的石头,手里捏着酒壶,一边喝一边数。
从自己出现带走孟扶光,导致孟扶光错过觉醒,到他不顾一切杀了许玄翎,反而送了伏危一份大礼……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却烧不散胸口那团郁结的浊气。
怎么会这么阴差阳错?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变数”?他是变数,所以自以为是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反而让故事走向更坏的结局?
他又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滑过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
难道他真的一直在做无用的事吗?
晏笙迷茫起来,他真的好累。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
晏笙眯着眼,抬头望去,只见孟扶光正从山路上走来。
他怀里抱着那只小老虎,步伐轻快,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
晏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白明镜不是说,他把你带来这里是为了让你经历很大的困难磨砺吗?”他开口,声音被酒泡得沙哑,“不是说要闯神山的护山大阵吗?为什么…你这么轻而易举就走进来了?”
想他当年,连上个逍遥神殿都差点去半条命,如果不是殷无暝在,他或许都没办法走上去。
更别提不周山、蓬莱岛……
凭什么啊?
说着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自嘲。
“天选之人,就这么特殊吗?”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流光划过。
那光极亮,极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晏笙眯起眼,忍不住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仔细去看。
直到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来到他面前,带来一阵魔气。
“夷康……?”
晏笙愣住了,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两把刀。他歪着头,晕晕乎乎地喃喃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还在睡觉吗?这么快就醒了吗?”
自从他对上伏危那一战后,夷康就陷入了沉睡。
夷康没有回答,它先是绕着晏笙飞了一圈,才着急地说:“我感觉到神界的气息,挣扎了好久好久才过来,但你怎么还没醒?”
什么还没醒?
晏笙愣住了,他喝了好多酒,现在脑子里像是灌了浆糊,转不动。
“你在说什么?我才刚开始喝呢,醒什么酒啊……”他晃了晃脑袋,又指着四周云雾缭绕、灵气充沛的山峦,“这里是是昆仑神山呢…你看,这里风景好美啊…我没想到传说中的地方原来这么漂亮……我最喜欢漂亮好看的东西了……”
他说着说着还勾着手拉来一片祥云,“你看,好漂亮哦,真想拿它作衣裳……”
夷康没有接话。
下一瞬,两道流光一左一右,狠狠抽在晏笙身上!
“什么祥云!”夷康的声音又急又怒,“当年神族远征的时候昆仑就已经沉入地底了啊!哪里还有云?你看清楚,这里是地下啊,你中了惑世神君的计了!”
晏笙浑身一震。
地…地下?
他愣愣看着夷康:“可是……”
他喃喃,眼神涣散地看向四周,“这里有云啊,有山啊,有花有草有灵兽……地下怎么会有这些呢?”
晏笙伸出手,想去够那朵近在咫尺的祥云。
可这一次,当指尖穿过云层的瞬间,他愣住了。
没有触感。
那云朵看起来柔软蓬松,可他的手指穿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瞬——天地崩塌。
满山的云雾、灵气、奇珍异兽,那高处的巍峨天门,那温润如春日的微风…所有的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轰然炸开!
晏笙看见、不,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脚下的山石崩裂,四周的景物扭曲,那座美轮美奂的昆仑神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在一瞬间碎成无数片,化作齑粉,消散于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火。
铺天盖地的火。
岩浆在脚下翻滚,赤红的光映亮了整个空间,热浪扑面而来,灼得他皮肤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滚烫的铁砂灌进肺里。
他站在原地。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厚重的岩层,巨大的石山、河流倒悬而下,像是随时会砸落的利剑。
而最让他愕然的,是头顶。
那座山。
昆仑山。
它还在那里——可它不再是他方才看到的那座云雾缭绕的神山。它通体漆黑,山体上布满了岩浆冷却后留下的沟壑与裂纹,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后留下的伤疤。
原本该是山巅天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被倒悬的岩浆河流映出惨淡的红光。
它沉在地底。
千万年。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昆仑山?”
“是。”夷康的声音从他手中传来,低沉而凝重,“当年神族远征,昆仑沉入地底。它一直都在这里,与魔界在一起。”
晏笙茫然地环顾四周。
“所以…”他喃喃,“我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
“不算假的,”夷康的声音很沉,“是惑世神君的神境,他或许是想让你看见以前的昆仑山。”
可这有什么意义?!
晏笙猛地回头,去找白明镜,可那人方才站立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他不信邪,又看向孟扶光。
孟扶光倒是还在,怀里依旧抱着小老虎,面上一脸轻松。
可晏笙这次却看清了,看清他衣袍下那密密麻麻的伤痕,看清他体内灵脉正被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绞杀,先前被他纳入体内的[人皇不喜]则是在同时为他塑造着新的灵脉。
孟扶光的命剑不知何时已自行出鞘,横在主人身前,剑身嗡嗡颤抖,与这地底的威压苦苦对抗。
原来孟扶光的试炼早就开始了,只是连孟扶光本人都没发现!
晏笙又去寻元君。
可是没有,目之所及都没有元君那抹红色的身影!
明明刚刚还在的!
夷康飘过来,两柄刀在晏笙身边悬停,声音压得极低:“或许他也是假的,惑世神君的神境,若非他本人意愿,或同为神族的神君出手,是必不可能靠自己脱离的。”
晏笙恍然。
也就是说……从他进入妖界、见到白明镜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他都一直都陷在白明镜的谎言里?
他摇着头,心道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