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佑苓抢先一步,压抑不住兴奋:“大姐,你写的信我可都仔仔细细读过好几遍!一封没落下。你在信里说要多读《左传》,我就读了两遍!”
瞿淮安也不甘示弱,紧接道:“我可不止读书!我还跟着先生学了骑马射箭!”
瞿佑苓撇嘴道:“一边去,我先说的,大姐应该先夸我!”
“凭什么谁先说就先夸谁,不是谁进步大该夸谁吗?”瞿淮安立马顶了回去,“上月是谁背书背不出来被打了手板!”
“好你个瞿淮安,敢这时候揭我短——我,我跟你拼了!”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瞿宝砚忍俊不禁,只得先松开瞿夫人的手,一手一个把他们揽进怀里:
“好,好,都好。但谁也不许欺负谁——回头,我给你们一人写一封夸奖的信还不成?”
兄妹俩这才笑嘻嘻地偃旗息鼓,彼此瞪了一眼,依旧不忘小声拌嘴。
瞿老爷站在一旁,这时也走了出来,望着女儿欣慰道:“好,好,回来了就好,快回家歇息。”
说罢又往外走了几步,面上带笑,对着一圈街坊邻里,朗声道:“今日小女归家,承蒙诸位父老亲邻厚待,本当设宴款待,奈何舟车劳顿,实难周全。改日再请诸位入府一叙,以尽谢意。”
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笑声和应和:“瞿老爷客气啦!”
“咱们街坊一家亲,状元回家,这酒迟早要喝的!”
“对,改日可不能忘了我东头那一桌!”
······
门一掩,外头的锣鼓鞭炮顿时被隔在院外。
瞿宝砚望着熟悉的梁柱窗棂,短暂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回家了。
瞿夫人眼中早已泛红,拉过瞿宝砚的手,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让娘好生瞧瞧……这大半年不见,我儿又长开了些,越发有风采了。我瞧着,是不是瘦了些?在京中定然吃了不少苦吧。”
瞿宝砚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母亲,语声温柔:“娘亲放心,女儿很好。一路上有宝桃儿细心照料,不曾吃苦。”
此时宝桃儿正在一旁和青杏儿抱作一团,小声笑闹着。瞿夫人闻言望向宝桃儿,眼中满是感激,轻声道:“好孩子,你跟着宝砚也吃了不少苦。你也是咱们家的福星,我都记在心里。”
说着,便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小荷包,塞进宝桃儿手中。
宝桃儿吓了一跳,连忙推辞:“夫人使不得,小姐带我进京一趟,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京里头可繁华了,我从没见过那么多新鲜物什,眼界都开了不少。再说,照顾小姐是我份内之事,绝不幸苦!”
瞿宝砚轻笑:“拿着吧,留着给自己买好吃的。”又对瞿夫人道,“她这一路上,馋银姑的卤面馋得紧,天天都在念叨那一口。”
瞿夫人一听,眼睛也笑弯了,连忙吩咐:“快,快叫厨房去——叫银姑先给她们做上碗热卤面,再加两个糖蒸饼,给她们压压惊。”
宝桃儿和青杏儿一听,喜得眉眼弯弯,笑着应声去了后院。
气氛顿时又松快了几分。
一众人穿过园廊,入了前厅,却是另一番气氛。
堂中地砖光亮,洁净如洗,陈设肃整。
供案之上,瞿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依次安放,香火缭绕,灯烛明亮,照得厅内一片庄重肃然。
堂前两侧高悬书匾,“敦本守正”、“清正传家”,字迹苍劲,映着家门的一脉传承。
院中,瞿夫人只陪着瞿宝砚到厅前,便也停步,和瞿老爷瞿姑姑退至一侧。
一旁的瞿家兄妹平日里最是顽皮,此刻也都在长辈身边静立着,小小年纪,却也觉出这堂前香火所承载的分量,站姿比往常更笔挺了几分,眼神也不敢随意游移。
廊下小丫鬟摆好一盆铜水,盆中清水泛着微光。
瞿宝砚上前,俯身洗净双手。身边丫鬟轻巧地用净巾为她拭水,又替她掸落衣袍上的风尘。
此刻堂前人语全无,一片肃穆,唯有香火轻跳。
厅内,老太爷换了一身玄青绸袍,立于供案之侧,手中把着静燃的香支,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他面朝祖宗牌位站定,高声告祭道:
“列祖列宗在上,瞿氏一门,自澄州落籍,已历六代。今三房嫡孙女宝砚,于承乾十四年金殿策试,夺魁天下,膺为一甲第一,列名状元。此乃祖宗有德、家门有幸,今焚香告于列祖列宗之前,以慰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