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予思绪一时间纷如乱麻,天庆、恩挺叔和谢老爷围着她七嘴八舌商量对策,声音时远时近,一时如雷声隆隆,一时如蚊吶振翅。
“天庆,”窗外天色已逐渐深蓝,惜予没有时间慌下去,“你马上去杂花弄的亭子间,还有楚先生家,都瞧瞧,她万一在那呢。”
天庆得了命令,不停歇地转身跑了出去。
惜予又对家里人说:“如果那边也没有,还是得快点报警。”
谢老爷说:“还等什么啊,先去报了再说。”
惜予摇头,“天庆哥过去一趟用不了多久。宁宁,给你爸办公室打电话,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越秀,去找张平平的照片来,要清晰的正脸。”
天庆很快返回,亭子间没人,楚先生不在家,他不死心沿着杂花弄巡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所有人倍感气馁。
好在宁宜那边联系上了王遗时,他还在办公室整理资料。一听大女儿电话里急出了哭腔,说马上就回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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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遗时赶回家中,天庆已经带上平宜的照片出门报案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惜予表面镇定,实际急得嗓子都哑了。
根据天庆的回忆,平宜失踪之前最后去的地方应该是教室。
那么从她的老师和同学着手追查也许是当下最靠谱可行的选择。可现在天色已晚,该怎么联系上各位师生呢?
惜予灵光乍现,对王遗时说:“楚先生!平平拿胶水沾人那回,他是不是从吴老师那儿弄到过全班的信息?”
“对、对!我这就去找他。”
两人一合计,王遗时去找陈横,势必蹲守到他回家;惜予则留在家中,万一真是被绑架的,绑匪也许今夜就联系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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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遗时的运气比天庆要好些。
陈横已经下了班,到家草草对付一顿,捻亮台灯准备写报告,钢笔尖在白纸上擦出一道痕。正在打墨水,门突然响了。
这个点谁会造访?陈横压下疑窦,怀着戒备打开了门。
“王先生?”是个意想不到的来客。
王遗时语气焦急,“平平在你这儿吗?”
陈横摇头,“她平常就算来,晚饭前必回家的。发生了什么?”陈横哽了一下,“若你信得过我,我……”
王遗时此刻哪还管得了汉不汉奸,“她到现在都没回家。”
陈横听罢,心里有数:皮大王一定出事了。伸手将王遗时拽进家里,门关起来。
听了要从同班师生查起,陈横也很同意。但他解释:“之前那回是吴老师带着我一家家跑的,所以我手头并没有完全的信息簿。”
王遗时心下大失所望,陈横语气一扬,“别慌,路还没走绝。我这有吴老师的地址,她上回肯帮忙,眼下平平丢了更没有束手旁观的理儿。再跑一趟,去问问她。”
这一下给王遗时打足了气,陈横用灌了一半墨的钢笔抄下吴老师的地址,将那页纸从工作册上撕下。
王遗时举起纸,对陈横说:“真是太感谢……”
走到门口,陈横见他脚还有些跛,连忙喊住他,“我跟你一块去。等要到了名册,难免要一家家的拜访过去,不如咱们俩分头行动,节省时间。”
王遗时想他说的在理,一口答应。陈横取下门背上的外套,拉熄亭子间的灯。
到了弄堂口,他让王遗时在原地稍等,自己先跑去谢家,把两个人的计划与行踪告诉家里人。
再次会合后,两人才冒着夜色匆匆奔向吴老师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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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与另几家人同租弄堂一栋房子,也许怕被闯空门,大家集资给一楼共用的进出大门装了司别灵锁。
王遗时与陈横先是敲门,将一楼的房东吵了出来,骂骂咧咧地开门。见是生面孔,不让他们进。王遗时再三央求:“烦请上楼找一下吴令芳,吴老师。我们是她学生家里人。”
房东大概嫌麻烦,挥手道:“找错了!没这个人。”
陈横伸手撑住门板,用力推开,房东往后跌了两步,刚想骂人。
“七十六号办公!要么你去请吴令芳,要么我请你去松松筋骨。”陈横煞有介事,又伸手朝房东胳膊抓去。
房东大惊失色,连忙告饶:“大人,我错了,大人。”恭恭敬敬把他们请进门,给他们指明吴老师居住的楼层。
王遗时虽不敢苟同陈横做法,却知事急从权,陈横亦是担心平平,不该在此时较真。
吴老师披着外套来开门,她认得“楚先生”,待他将平宜失踪情况一说,吴老师当即取出了家中的备份,王遗时拿了就准备走,陈横却说不急,先捋捋思路。
陈横接过名册翻开,递到吴老师面前,问她班级里来自权贵、富賈之家的孩子有哪些。吴老师一一指出。
离开吴老师家,陈横当即将簿子一撕为二,和王遗时各负责一半。
看样子他决计帮到底,王遗时心怀感激。又钦佩陈横头脑冷静,思路清晰,有这样的能人相助,着实令人心安不少。
至于吴老师特意指出的几个学生,陈横都主动揽下了。
两人相约跑完各自负责的名单后,在谢家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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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在楼下送走了王遗时和陈横,房东悄摸从家门探头出来,喊住她,“诶!小吴。”
楼梯上,吴老师扶栏下望。
他问:“七十六号找你干嘛?”
“什么?”吴老师不解。
他指指大门,“那两个七十六号的呀!”
吴老师忍俊不禁,“骗你的,学生家长。”转念想到平宜下落不明,立即笑不出来,急步上楼。
房东望着楼梯,骂道:“册那娘额,白相吾啊!”(拿我寻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