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娥没能回临安赴宴,信里说是肖克岚咳疾犯了,吃着药一直不见好,县衙里公务缠身,每夜熬到三更才睡。
王婉儿一直没有回信,这次有些反常。以前信寄出去,最多两个月便会有回信,这都三个月了,也没有回音。
这让肖大婶不免有些担忧,记得前阵子阿妤还没出生时,肖大婶总是夜半惊梦,白日里眼皮子跳个不停。
王婉儿是肖大婶亲自接生的,因为是难产,孩子刚生下来石氏便血崩而亡,临走前将孩子托付给肖大婶和杜南秋。
当时还不知道王婉儿父亲已经战死,肖大婶和杜南秋日夜轮流照料这个孩子,没想到两个月后西北传来噩耗,西征的将士全军覆没。
肖大婶一直谨记石氏临终前的嘱托,那时一直认为王婉儿长大是给三郎做媳妇的。更何况两家关系一直很好,肖宴和王文瀚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她和石氏也是相见恨晚。
直到王婉儿五岁那年,因为自出生体弱多病,周围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肖克岚赴京赶考,顺道把王婉儿带上京城看病。
没曾想这一去,肖克岚一个人回来的。
肖大婶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这个孩子,就算没有王婉儿爹娘的缘故,这孩子从出生自己就一直带着,有时杜南秋夜里不能回家,她也是带着王婉儿一起睡的。又可怜她没爹没娘,还遭巷子里的孩子欺负,肖大婶更加心疼这个孩子。
虽然如今王婉儿没能做肖家的媳妇,但肖大婶也是把她当成亲姑娘看待。
……
百日宴结束,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花煦知还在教阿寅写字,杜南秋在堂屋里抱着阿妤玩。
肖大婶提起王婉儿,杜南秋迟疑了下:“或许是……还没回京呢。”
初秋的时候花岱延上了趟京,说是王婉儿带着卓彻上西北找卓昱了。
这么久没收到回信,想必这母子俩还没回京。
肖大婶倒吸了口凉气,“上西北干什么?她一个妇人,带这个孩子,边境又不太平。”
她至今都不能忘记那年虎子一声不响去西北,回来身上大大小小伤疤十几道,让人捅成了筛子。
杜南秋:“这你别担心,他们又不是上战场。说是阿彻想他爹了,婉儿想在孩子上学堂前,带他到陇阳走一趟,回来好让他安心念书。”
-
大年一过完,肖家又迎来了喜事,肖大郎升做临安府通判,三月便要回临安上任。
最高兴的莫过于肖大婶,这下一家子都搬回临安,可以每天都看到孙子孙女了。
二月初,罗淑柔张罗着搬家事宜。
肖大婶已经修书到安乡,告诉四叔四婶这个喜讯。
肖克岚夫妇自然是高兴的,回信中道贺,知道祠堂巷家里住不下那么多人,便让肖大郎一房直接搬去南堂巷的宅子。
自从肖克岚被贬后,那宅子少有住人,偶尔罗淑柔带着孩子回临安才回去那里过夜。
月底肖大郎一家子都搬回临安了,一大家子十几个人,团聚在南堂巷。
这空宅子总算又有了些生气,肖大婶看着厨房的物什想起孙秀娥来,心里不免伤感:“你们总算回家了,四叔四婶若是也能回来该有多好?还有你们的大姑……”
肖大郎走来劝慰:“娘放心吧,大姑大姑父都好着呢。之前听闻是在地里搬石头,每日都吃不饱。那年武叔带阿婵去琼州的时候打点了下,如今两人在府衙厨房,不用再去那烈日下受苦受累。”
罗淑柔也来劝着:“娘放宽心,四爷爷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如今我们晚辈都在跟前,您只管享受这天伦之乐。”
对于大郎他们一家,肖大婶自然也是放心的,虎子虽然莽撞些,但要比年少时沉稳了点,何况郭氏也镇得住他,肖大婶没什么可担心的。
视线再看远些,肖三郎和袁雅蓉正守在几个孩子身旁,陪着阿娈他们一起玩鞠球。
肖大婶暗自叹息,这两个人感情似乎很好,但在她眼里,这就像是不会结果的花,让人看不到头。
自己生的儿子,她最是清楚肖三郎的脾性,一旦认定了的人,不管有何难处他是不会退缩的。
平日还是有人想给肖三郎说亲的,肖大婶都只有摇头。
那些姑娘都是家世好模样乖巧的,她倒是满意,可关键得肖三郎点头。
她知道拗不过儿子,遇上说亲的都只能无奈摇头摆手。
每逢想起肖三郎的婚姻大事,想象着袁雅蓉若是平常人家的女儿该有多好?偏偏生在公侯家,家中长姐和二叔都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男女婚嫁都是要上门提亲的,肖大婶就连上城靖侯府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