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在长餐桌前发愣,这段时间林清荣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在家里对着他老婆长老婆短的也就算了,两个人工作上碰了面,林清荣也要悄悄叫一句,吓得陈凌提心吊胆,风言风语是过去,人人只当他是林家派培养的新人,但林清荣这句老婆给别人听到,只怕陈凌的脊梁骨会给人戳烂。
更可怕的是,陈凌习惯了,听见老婆左右看两眼,幸好他没应声。
手上的戒指刚开始还有人问,时间久了便没人关心,但私底下打趣陈副局长英年早婚,不知道谁这么好福气。
陈凌暗暗腹诽,我老公说出来吓你们一跳,又想,不对不对,他才不是老公,我一个男人要老公干嘛?
这不,今天陈凌收到请柬,林清荣也有一份,说是不同单位机关每月的晚餐会,大家一起聊聊天,放松放松。陈凌经历文良旻那个看似舞会实则乱来派对,对南平人的高尚活动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林清荣狗来了的说好一起来,现在陈凌到了,林清荣打电话说迟一会儿。
人没到齐,大家没有落座,人人端着一杯酒客套起来,更多的是对着陈凌背后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凌听清楚,陈凌烦得很,走去后面凉亭讨清静。
“哥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他们欺负你,我现在不是小豆丁了,我跟你一样大了!”
梅照林冷不丁从陈凌身后出现,双手按在陈凌双肩,难以忽略的压制感。陈凌看见一张憔悴的脸,梅照林身体有隐疾,治不好那种,陈凌知道,但梅照林很少把脆弱在陈凌面前流露出来。
“怎么一下老了这么多,你的事慢慢来,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照林。”
陈凌不忍,不忍这颗豆丁长歪,罪也受了,现在梅家也认回去,再难也都好过无人问津郊区疗养院。
秋风徐徐来,带着桂子香。
梅照林那么大个人驼了背,将头埋进陈凌胸前,丝丝啜泣,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我才不想管他们,我在的是你,哥哥,你知道吗我看到你被当人质的视频你昏过去了,我有多害怕,我才刚刚见到你,哥哥你去我那住吧?我会保护好你。哥哥,陈凌,陈凌哥哥……”
陈凌听着梅照林颠三倒四的话,但是一片真心,陈凌原以为自己是梅照林的亲人角色,现在看来,梅照林把他划进的范围圈要更小。
轻风送来陈凌身上叶子清新的味道,缠着梅照林身上的药味混合遥远岁月中旧气,两个人在凉亭中静静相拥,汲取干燥舒服的暖和。
陈凌的手从下往上抚摸梅照林的背脊,“好照林,好林林,我在呢,我没事。”
走廊上,刚进来的林清荣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手中的酒杯幸亏质量好没被捏碎,他进入厅内找了一圈没见陈凌人,结果刚到走到走廊便望见凉亭中的两个人,有风有月有花有酒,怎么看都是小情侣约会地,他林清荣反倒破坏气氛的。
“陈凌!吃饭了。”林清荣高声,看见陈凌一怔,僵硬回过头,嘴唇张张合合,又凑在梅照林耳朵边说悄悄话。见梅照林脸不自然,扭扭捏捏放开陈凌。
陈凌随着林清荣回到大厅内,嘈杂的寒暄声突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一步一步。麂皮红裙的女人步下楼梯,陈凌看着这位女人,很明显是晚餐会的主家,不同于其他机关里女人凌厉,看起来多几分知性。
入座后,也不知道是主人家有心安排还是林清荣打了招呼,陈凌与林清荣的座位挨在一块。众人说话时,视线匆匆落在两个人身上。
陈凌一开始强迫自己专心吃菜,忽视那些窥视的目光,直到一道甜点上来,之后的菜几乎都是f市的口味,陈凌从食不知味到期待下一道菜,被忽视的目光中藏着对角的梅照林,梅照林看着陈凌吃得开心心里软了几分,在看到旁边的林清荣又咬牙,而林清荣轻轻一瞥,挑挑眉,扭头圈住陈凌,侧耳亲昵说话。
晚餐结束,主家邀请众人去看刚在拍卖会拍下的瓷器和书画。陈凌刻意走在尾巴,林清荣在前头被其他人恭维。
陈凌看见身旁随着的女人,从晚餐的谈话中他知道了女人的名字——覃瑶,陈凌诧异,来了首区一年,在宁愿甯的八卦下他自然听过这个名字,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
覃瑶说话,带着首区的儿化音,说出来的却是“尔食饱冇?”
陈凌愣神,以为现在不过是家里聚餐结束后,一位不熟的姊姊客套问话。
陈凌顺口说了家乡话:“食饱矣。”
覃瑶笑笑,像f市随处可见的三角梅让人喜欢,说:“离家十几年,家乡话都不熟练了,南平话倒成了乡音。陈局长不要笑话我。”
陈凌脸一红,手抬起摆摆,“没有没有,我们这一代说得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