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克伊才再次听见了莉格尔的声音：“起来。”

“好的，夫……”克伊咽下了最后两个字，起了身。

起身后克伊依然沉默地站着，像一具了无生气的木偶。

她的衣摆沾染了几抹血迹，鲜血从蜷缩的右手缓缓地坠地，绽开一朵糜丽的花。

在血花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条碎裂的水晶手链。

莉格尔记得这条手链，不过她很快便转开了视线：“你记得吗？”

“什么？”

克伊愣愣地回答。

“阿尔塔、克伊，你记得多少？”

“我……”克伊嘴唇嗫喏，半晌没有说话。

莉格尔讽刺地冷笑了一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得的？”

克伊沉默了一会，道：“在维的亚斯托教堂昏迷之后，就隐约有了一点记忆。”

“维的亚斯托教堂……哈。”莉格尔笑了起来，“你很厉害，克伊，你真的很厉害。”

“你也在骗我……哈哈哈哈……你们都在骗我……”

“不是的……夫人，不是这样的……”

克伊看着莉格尔的笑容，想说些什么，可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的记忆并不清晰，但她知道一点。

她只是阿尔塔剥离出来的一枚棋子。

或者说……是她自己剥离出来的一枚棋子。

起初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记忆片段让她格外惊慌，但她不敢跟莉格尔说。

那些记忆太痛苦了，她怕自己真的是恶魔。

她希望自己彻底被记忆吞噬之前能够留在莉格尔身边。

等到自己的理智撑不住了，就悄悄离开，彻底离开。

她很想活下去，但如果她的存在可能会伤害莉格尔，那么她只能违背与父亲的约定。

而且父亲也错了，她就是恶魔，才不是天使。

但幸好，她见过天使了。

可是她有些不舍，所以她偷偷拿了莉格尔的一条手链。

有了这个，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最开始欺骗了莉格尔，等到后来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阿尔塔封印了她的记忆。

她只能继续骗下去。

直到她见到莉格尔的那一刻，她才想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让她想起来？

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让她想起来？

克伊久久没有出声。

她知道她的夫人此时正强撑着冷漠。

比起现在，克伊更希望莉格尔不要那么好，不要喜欢她。

比起被毫不在意地扔掉，克伊看着莉格尔微微泛红的眼眶，更加心痛。

见克伊一言不发，莉格尔咬着牙气急而笑：“克伊，耍我很好玩儿是么？”

克伊闻言猛地抬头。

不是的……不是的……

克伊想要辩解，可她看见莉格尔通红的眼睛，却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没有在意，就不会有伤害了。

辩解什么呢？

有什么意义呢？

告诉莉格尔她从来都没想要伤害她吗？

这只会让她更难过。

克伊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眉眼。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毕竟……她是阿尔塔啊。

一个十恶不赦，该下地狱的女巫阿尔塔啊。

木屋里一时间静得让人生寒。

莉格尔死死盯着克伊，但克伊只是垂着头，没有惊慌，没有辩解，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该死的沉默让莉格尔越发怒火中烧。

克伊连辩解都不屑，可她还巴巴地上赶着希望能得到一个回答。

哪怕是骗她的。

莉格尔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克伊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

“你看着我，克伊，你看着我。”

莉格尔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咬牙切齿：“如果你只想利用我进入精灵之森，早在我第一次带你来疗伤时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克伊对上莉格尔的眼睛，缓缓地扬起唇角：“您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莉格尔一时失了声。

克伊纯净的面容此时与阿尔塔重叠：

“就算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能怎样呢？”

“夫人，您忘记了吗？”

“我是……阿尔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