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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四娘是个炫耀张扬的性子便好了,想来事情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说到这里,云岫的语气开始变得紧绷,有一种无法释怀的疑虑。
“后来的日子,表面上看没什么不同,但奴总觉得不对劲,杜官媵来请安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简直殷勤得过分!”
“奴敢用性命担保,四娘有孕的消息,唯有奴与四娘知晓,奴从未走漏过半点口风。可,可除了她这反常的殷勤外,直到那场意外发生前,奴实在想不出其他蹊跷之处。”
云岫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语速虽然快了些,可字字清晰,没有一丝迟疑:
“那日清晨,四娘说腹痛得厉害,一阵紧似一阵。奴心急如焚,求四娘让奴去请医官,可四娘就是不肯,说什么近日总是这样,捱一捱就罢了。”
“一直拖到午后,四娘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整个人蜷在榻上,连呼痛的力气都没了……”
“血……很多的血……奴从未见过那么多血……”
云岫的声音不由得发颤,她一把抓住应槐灵的手,双目噙泪,几近溃哭。
“就在那时!”她的声音陡然一紧,似乎还带有昔日的惊悸,“杜官媵又来了!说是请安,却不由分说地闯进来,直直扑到四娘榻前!”
云岫眉头紧锁,她回忆着那个画面,神情复杂而愤疑。
“杜官媵确实是个有头脑的,不过片刻便猜出了原委。但她镇定得……十分可怕。她立刻差了她贴身的老仆,说是去坊市上请郎中开了一贴药送来。”
随后如何,云岫没有细说,只是话头一转,将氛围带入惆怅悲伤:
“自那日起,四娘就像换了个人。”
“往日里喜欢鼓捣各式冰酪、笑语晏晏与众人分享的四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终日拥着轻绒毯,独坐在胡床上,望着窗外发呆的四娘。”
“日头从东窗移到西墙,胡床的影子由长变短再拉长,四娘就那样坐着,安静得让人心疼。”
云岫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四娘的眼神……也总是空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奴不敢多言,一个字不敢提,只盼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四娘心上的伤口,也能慢慢长好。”
云岫话音突地一颤,眼泪,终究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可奴万万没想到,四娘心里竟存了死志!四娘竟在暗自筹谋,想要自寻解脱!”
说完这话,云岫费力地大喘几口气,应槐灵仍旧沉默着,只是抽出手来安抚着她的手背。
云岫目光复杂,痛苦中还夹杂着一丝扭曲的感激:
“奴终究是不喜杜玉瑶,可奴也不得不承认,有一件事,确实要谢她。”
她顿了顿,艰难地说下去,
“若不是她因为自己生辰而差人清点王府库房里的烟火,那火药减少一事,怕是还无人知晓——她闹到四娘院子里来,也惊动了殿下。”
云岫话语一哽,似乎为“如若未能发觉”的可能而感到后怕,她清了清嗓子,面上的感激转瞬又被怨怼覆盖。
“论理,奴是应当感念杜官媵的,可她行得怎样好事,也不能趁虚而入,甚至挑拨殿下与四娘的感情——”
“不过短短几日,殿下与四娘越发生分,两人好好谈个话,却也总是红着眼不欢而散。”
“那封休书,便是在数日后的一个晚上,递到了四娘手上。”
“奴也怨过殿下、恨过殿下,可娘子……娘子在离开王府时,竟莫名地笑了一下。”
云岫语气中又带着深深怀恋与专注,只是眼神里,更显困惑。
“那笑容……奴真的好久未见了,四娘当时到底在想什么?笑起来那样轻松,竟让奴傻傻地以为,四娘放下了。”
“奴甚至在想,离开王府也好,离开了这伤心地方,回到崔府更自在些。”
“可走了没一会儿,四娘突然叫住奴,让奴回王府取件要紧东西……后来、后来……”
说到此处,云岫终于是压抑不住,一声声抽泣起来。
后来怎么样呢?
应槐灵知道的。
后来是天雷降罚,众人皆死,唯有云岫一人独活。
崔清婉呢?崔清婉不是也还活着吗?
不,不是的,她不是崔清婉。
骄阳透过车帘缝隙,明晃晃地落在应槐灵膝上,灼烫刺疼,但却驱不散那如影随形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