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天真的想,不愧是贵人家里的伙计,各个都打扮的如此干净,脸上连一丝胡须都没有。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没有胡须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也成为了跟他们一样的人。
若说后悔,苏烈一点也不后悔,他活着,妹妹也活着,似乎一切都很值得。
可他渐渐发现,这宅子里面收容的,都是各种各样理由进来的少年。
他们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刚来时的天真庆幸,取而代之的是被各种各样的胁迫逼着做事的麻木不仁。
是的,苏烈觉得不对劲。
直到他偶然一次进入贵人的房间,发现了那些眼熟的假胡须,各式豪阔的衣裳,以及一本记录各地少年原籍和来此地原因的账簿。
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烈,原籍苏童乡,木马村,记肚胀尿血证妹,罪杀人,级一等。
往后翻了翻,原籍苏童乡的全是各种各样相似的理由,以及被标注的等级划分。
若是偷盗胁迫等罪,不过五等,若是动了刀子伤人见血者,也才三等,而他,苏烈,级一等。
贵人按照等级去安排他们能做的事,他们却不敢反抗,因为反抗意味着结束。
生命的结束。
苏烈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兴许一开始,那贵人接触他就是看中了他的急性子和不错的拳脚,他们在暗处操控着他的喜怒哀乐,以至于行为失常,犯下重错,好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
好卑鄙,好下作的手段。
那一刻,复仇的种子已经悄然中下,他顾不上担心妹妹的安危,选择留在仇人的身边继续等待。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靠着出色的行动,赢得贵人的信赖,进入朝晖殿伺候中秋宴。
那天,长廊上的官眷甚多,但是他还是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见到了妹妹。
妹妹竟然还活着?
难道贵人没骗他?
可是,跟随妹妹一起进宫的人,为何画中有他们标记?
一方属阳,一方属阴。
两个图形结合之后,是个首尾相接的双鱼。
他迷惑,不解,甚至特意找到了他藏起来的组织图鉴。
拥有这个图鉴的,是当时赫赫有名的杀手玄羽,而她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苏烈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一命抵一命,但能将这些阴暗的角落公之于众的机会。
可是,不对。
还缺少一环。
他知道,如果别人看到了这个标志,多半会上报给贵人,再由贵人定夺。
那画这副画的人,多半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世间。
现在,他愿意拿命赌一赌,赌能拥有杀手玄羽图鉴的人,绝不是什么平凡之辈。
只要他失败,引她来见他。
他就能把扣在大渝头顶上锁死的口袋撕开一个洞。
好让他的不甘,能冲出云霄,呐一呐喊。
幸好,在他不知怎么做这一环的时候,妹妹来了。
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推他的时候使了十成的力气。
人群中开始骚乱的时候,妹妹看着他倒在人群中,眼中有不可思议和不解。
不过没关系。
他拿到了妹妹的手帕,塞进了怀里。
虽然临死之前还要利用她最爱的妹妹,但是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与他而言,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
脚步声凌乱的奔过来,宋舒月站起身,只感觉到一只高大的影子站在她身后。
“夜会囚犯,宋舒月,你好大的胆子!”
裴厌城的声线那么的沉稳,他们肯定用过很多次这样的方法。
请君入瓮?
瓮中捉鳖?
小鬼果然长大了。
“大理寺守卫如此松懈,不就是在等臣女吗?太子殿下,您看到您想要的答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