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章太医所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两日不到,裴厌城就发现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看又看不清,所幸闭着眼,心情烦躁,任谁来都碰一鼻子灰。
项清身为皇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秘密寻了不少名医,可是一朝问诊,全都摇头叹息。
再加上私宅的守卫迟迟没有消息,这一日裴厌城终于忍不住发了火。
又因底下的宫人伺候有异心,明知他眼睛看不见,竟然在四下无人之际,拿手在他眼前晃悠,试图验证他是否真的如外界传言一般瞎了。
裴厌城眼睛虽盲,心却不盲,对于宫人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不待那人收回手,裴厌城一剑封喉,那人在惊讶中捂着脖子,咕噜噜倒在血泊中。
然而,没过几天,更严重的事发生了。
裴厌城终日梦魇,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人。
却不是阿姐。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捧着医书,坐在昏暗的牢房内,看着裴厌城的脸,道:“我若救了你,你拿什么回报我?”
裴厌城摇摇头,手掌抓着锦被,怎么也不能从梦魇中醒来。
他看到梦里的人对他说:“你母亲得了脏病药石罔顾,死了,埋了,你的牵挂了了。”
“外界传言当今新主在大夏做质子之时,曾有过一个儿子,听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这里有一方剂,可以抑制你的生长速度,使你看着符合实际年龄,否则,以你现在的生长速度,就算是真的,恐怕也无人信服。”
那些汤药太苦了。
裴厌城在梦里都要皱眉。
喝药后,他的确放缓了生长速度,似乎一年多都没怎么大长,看起来就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男人朝他邀功:“如何?只要你能出去,我就有机会送你进宫,裴小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画面一转,满目皆是猩红的尸首。
矿洞突发事故,遭遇坍塌,压死了几十号人,守卫待事态稳定后,带着众人转移转移。
裴厌城看到男人捞过守卫的肩膀耳语,朝他使眼色,他便趁机脱离队伍,找了个犄角旮旯藏了起来。
队伍很长,殒命的人数还未清点,无人关注不知什么时候,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等光线暗了,人声也消失不见,裴厌城偷偷露出脑袋,按照男人告诉他的,一路逆行,穿过磕磕绊绊的石子路,很快见到了黎明的曙光。
他想,这次,他真的要逃出去了。
可是,还未走到洞口,就见一人拎着酒坛子歪歪扭扭的走了过来。
看见裴厌城,那守卫先是一愣,随即就要从腰间拔刀。
千钧一发之计,裴厌城靠着灵活的身形,迅速冲至那人身边,夺过他手里的刀,一刀插入那人的小腹。
鲜血顿时如注,那人醉酒后神志有些不清,疼痛虽让他清醒了一点,但本能的挣扎让刀伤越来越深。
不一会儿,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裴厌城吓傻了。
他只想逃跑,没想过要杀人的。
这时,洞内深处传来人声,裴厌城头脑立刻清醒,他急忙跳出洞口钻进密林,趁着守卫没追上来时,将男人交给他联系帮手的信笺信物全都扔了。
自由不过是风吹过脸颊,汗毛被风抚摸时的亲吻触感,就连树上焦黄的树叶,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密林中荆棘遍布,裴厌城并不识路,衣裳被荆棘刮破,他也毫不在乎。
可是老天爷并不常常与人为善,裴厌城在密林中走了两日都没走出去。
夜晚又下起了大雨,雨水将他浑身都浇透了,寒冷和饥饿仿佛两座大山横亘在他眼前,他吞下混着雨水的最后一包蜂蛹,望着雨水汇成的小溪逐渐变大,奔流而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生机。
“那边去找,下着大雨,他走不远!”
本来还在犹豫的裴厌城如同受惊的小鹿,下意识跳下了溪流。
扑通声果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但此时大雨瓢泼,雨水引发了小规模山洪,裴厌城被冲的七荤八素,却侥幸逃离了那些守卫的钳制,也幸运的遇到了他珍重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