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鱼在慢慢思索。
绿豆不好找,饥荒年间,哪里还有裸露在外的食物给人捡的。还有玉米,东汉哪来的玉米,更遑论玉米须。
只有甘草与生姜,只有这个了,可是,又该到哪里去挖?她的体力,恐怕无法支撑她完成这种高难度系数的动作。
【不行,得碰瓷】
夏鱼开始往大约是主街道的方向挪动,一边挪,一边想。
【统,你说你是我的助手,那你能干什么呢?】
【对应信息展示,直播辅助,记录】
【信息展示……有地图吗?】
【目前宿主等级较低,尚未开启该功能】
没开启就没开启吧。
等级的事之后再慢慢聊,现在当务之急是——
【我该往哪走才能找到药店,或者诊所?】
【抱歉……】
【别抱,先别,你看,我现在快不行了,对吧,东汉没有玉米,你也知道的,绿豆也基本不可能,178年青州有饥荒对不对?】
【是】
【《后汉书·灵帝纪》载:光和元年,二月,青州大蝗】
原来是蝗灾。
夏鱼眨了下眼。
应该吃的是冬麦,粮仓没问题的话,理论上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开仓就行。可问题是,现在是东汉末年。之前系统又提到过,敛财买官买爵买祥瑞,还要自己享受,这个刺史当的挺无脑的哈,开仓放粮就别指望了。
有点糟糕,古代的蝗灾,加上东汉末年皇帝基本不管事,地方估计也不管事……饥荒,范围或许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夏家这样的家庭单位了。
【现在是几月?】
【三月十七】
才过去一个半月,还好。
夏鱼松了口气。
一个半月,社会秩序应该或许大概,还没有崩塌。
碰瓷成功的概率提升了。
只是不认路……
夏鱼继续和系统掰扯。
【你看,蝗灾,没粮,我又中毒,又饿,这样也没办法好好直播呀】
【万一真嘎到这儿了,你还得再绑宿主,是不是很麻烦】
【下一个,说不定还没我厉害呢,我可有节目效果了我跟你讲,说学逗唱全都不会,但能学!】
【……】
【所以啊,作为我的首席助手,六统同志,为你的主播指指路吧】
【没有地图,指路也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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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图书馆内,几名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
“还能玩笑,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说学逗唱全都不会,但能学!”有人学着夏鱼的语气,“哈哈哈,这位后世的同志可真有意思。”
也有人依旧忧心,“解毒之物难寻,她又身无分文,找药店的确是上选,可……”
“无需忧虑,”一人笑盈盈的开口,“观夏鱼姑娘行事,并不似深闺女眷,你们看到了吗?她之前拿陶片刺人的模样,虽不忍,却格外果断,下手也有分寸,”他说着,将手边的史书又翻了一页,“所以,依我看啊,我们不必忧虑,忧虑也无用。”
众学生身边,一中年男性开口,“突逢巨变而不乱,身中剧毒而无畏,如此品质,属实难得。”
“后世能养出这样的孩子,真是不错,若她那句‘普普通通’不是什么谦词,就更妙了。”
“小鱼姑娘有她自己的章法,且看吧。”
——————
【统啊,我最好的六统~】
【统啊,我最棒的六统~】
【统啊,我最……】
【右转,直走】
夏鱼嘿嘿一声。
【好嘞~】
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几乎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一副萧条模样。如果放在自己身体健康的时候,夏鱼怎么着也得好好打量打量东汉的风土人情,虽然是灾年的风土人情吧。
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药店,多一秒耽搁,都可能留病根,那可不行。
身体可是##的本钱!
这会儿夏鱼已经能稍微走快一点了,她身边偶尔有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匆匆路过,没人给她眼神,就很好。
【街对面,药肆】
【哦哦】
夏鱼抬眼,向街对面看去。
一块竖起的帆布,上面写着……勉强能认识的药肆二字。如果不是系统已经说了,她估计认不出来的那种勉强。
完了,被文盲了。
夏鱼默默穿过街道,来到药肆门口,扒住门框,往里面看。
药肆内的药童眼尖,看到了她。一身脏乱,花猫样的脸,散乱的头发。
呔!哪里来的乞儿!
遂过来赶人。
“去去去,一边去,这里没有吃食。”
“我不要吃食,”夏鱼理了理衣摆,站直了,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躯体,努力说话,“我来借药。”
药童眉毛一挑,“你?借药?”他嗤了一声,“走走走,别赖在这里,快走!”
“再不走小心我报官抓你!”
如今还敢敞开门做生意的,背后都有家族势力,比如这家药店,虽不是青州本地人士,但在兖州,也算是个望族。
夏鱼闪了一下对方驱赶的手,然后吧唧,摔到了门槛上。
夏鱼:……
药童:……
啊这……
【其实我想装个逼来着,不是碰瓷,真的,不是碰瓷】
衣着褴褛却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乞儿般猥琐鬼祟,她本来像照这个剧本演的。腿软,支撑不了过于迅捷的动作,是腿软,限制了她的发挥。
药童反应过来,眉毛一拧,上前就要将小小一只的夏鱼拎出去,“别以为你倒在这里……”
“你不要欺负我,我快死了的。”
夏鱼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门边,刚刚好躲过药童的手。
这一圈滚的她头又开始晕。
夏鱼扒着门框想要站起来,余光注意到药童又要来抓她的手,赶忙开口,“我要借甘草与生姜,无需太多,我中了毒,已经自行催吐过了,只是余毒还在,需要吃些药。”
药童的手已经揪住了夏鱼脏兮兮的衣领,他脸上带着嫌弃,“去去去,你说中毒就中毒,还甘草生姜,甘草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吗?”
那必然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处理好的、可以拿来泡水的甘草段段长什么的夏鱼内心默默回答。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肯定回答不出来,但是,你猜怎么着,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是一个有数字生命打辅助的人!
【统,到你了!】
【……】
系统兢兢业业。
【甘草,东汉亦称甘草……】
夏鱼现场开始转述,“……初采摘时主根呈圆柱形,外皮红棕色至暗褐色,味甜,根茎横向生长,果实为镰刀状荚果,密生瘤状突起,成熟时为褐色!”
药童:……真知道啊。
“谁晓得是不是现学现卖……”他默默念叨两句,开始将夏鱼往外拽,“行了,我们这里不赊药,你走吧。”
“我中毒了!你看我!你看我的脸!医者治病救人,病人上门求医,怎可将人直接拒之门外!”
“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你说你中毒了,是何毒?”
药童抓着夏鱼的手松了些,他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为了不再闹出称呼区别的问题,夏鱼这次先问了系统。
【统统统,快,山茄子在东汉叫什么?】
【曼陀罗】
“是曼陀罗!”夏鱼使劲回答,尽管使劲,她的音量也和小猫叫没什么太大区别。
好在,来人听懂了。
那是一名老者,胡须斑白,身形清瘦,衣衫整洁,目光清明。他走到夏鱼面前,微微凑近夏鱼的脸,“曼陀罗……”他摸起夏鱼的手腕,搭了一下脉,感受到过快的脉动,又看夏鱼瞳孔,沉吟片刻,开口,“……倒是像。”
夏鱼比了个一咪咪的手势,“我应该只沾了一点点,是误食,已经催过吐了。”
老者点点头,问道,“有什么症状?”
药童见先生如此做派,知道已无法阻拦,无奈的松开了拉着夏鱼衣领的手,站到了一旁。
夏鱼赶忙回答,“头晕,无力,嘴唇发麻,四肢也麻,还有些疼。”
“现在也是如此?”
“是,之前比现在难受,之前都说不出话的。”
“嗯……”老者松开了摸着夏鱼手腕的手,“如此倒是诊不确切,”他直起腰,看向夏鱼,“老夫适才在内间听闻,你要借药?”
“是!”
“借必有押,”老者摸了摸胡子,“你要借药,打算拿什么做抵押呢?”
一旁的药童松了口气——还好,老师这次没有再送,药肆当中药材已经不多了,如今粮价一日一涨,再这样下去,他们自己都要揭不开锅了。
夏鱼挺胸,“我的名字,”她说,“我拿我的名字做抵押!”
药童:?
他上上下下打量小小一团,明显就是个逃难的灾民模样的夏鱼,略震惊。
还是第一次听说拿自己的名字做抵押的。
好不要脸!
“先生……”药童开口,却被老者抬手制止。
“你的名字?”老者微微笑着,“你叫什么?”
“夏鱼!”
夏鱼使劲运气,使劲回答,“是一个现在没什么名气,但将来,一定会闻名天下的名字!”
“嚯,好大的口气!”
如此稚童,竟敢将天下挂在嘴边!
老者是真的有点震惊了,他仔细看夏鱼的脸——糊了满脸各种灰尘,实在难以看清真容——,“夏……是会稽夏氏,还是南阳夏氏?”
老者口中的夏氏,都算的上望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