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蝗!是飞蝗!”
天门之下,有人高呼。
紧接着,飞蝗之后,天上的太阳,开始一点点被吞噬。
“天狗食日!”
同样面临蝗灾威胁的大唐诸人,神色严峻的看着天门内发生的一切。有农人点起火把试图驱赶蝗虫,有人不停躲避,有人以网扑之。无用,都无用。
遮天蔽日的蝗虫山呼海啸般袭来,小小的反抗犹如螳臂当车,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下,积不起半点水花。
【《后汉书·灵帝纪》——光和元年,二月,大疫,青州大蝗,食禾稼殆】
【《后汉书·孝灵帝纪》——光和元年春二月辛亥朔,日有蚀之。】
【《续汉书·五行志》——灵帝光和元年,青州蝗飞蔽天,入乐安郡食苗,草木叶皆尽】
草木皆尽是什么概念呢,不仅仅只有粮食,连山野间一切能吃的食物,只要可入口,都被它们消耗殆尽。
日蚀伴随蝗灾而来,百姓惶惶躲避,甚至不敢去驱赶蝗虫。
减产的冬麦不及收割,地窖也好,粮瓮也好,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早已见底。
夏家是不幸的,不幸的遭遇了来自官员的无情盘剥,不幸的遭遇了数次天灾。它是光和元年青州民像的一个小小缩影,是无数青州家庭中最普通,最广泛的符号当中的一员。不幸充斥着这片曾经以富庶闻名的土地,不幸刻满了每一个普通的角落。
不幸,塑造了一张张因饥饿而痛苦的脸。
只是,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不幸’吗?
【 《晋书·食货志》中记载—— 粮价暴涨,“斛谷千钱”】
官府没有出面稳定粮价,而是趁机与氏族一起,把控粮食放量,坐地起价。
一张张饥饿的脸,一个个枯瘦如柴的人,人在饿到极点的时候,就会……
【《东观汉记》辑本中记载——青州大饥,人相啖食,白骨委积。】
诸天万界,天门之下,一片沉默。
经历过饥荒的人满心戚戚,移开目光,不愿再看。那是刻印在生命中最深刻的疤痕,人性被兽性吞噬,理智被求生裹挟。那是无奈与悔恨,是混着血与泪的昨天。
正在忍饥挨饿的人麻木的看着天门,他们不言不语,只是看着。能如何呢?天门向世人展示了他们的模样,又能如何呢?
是啊,人相食。
有人大骂食人者不知廉耻,不知礼教,畜/牲行径,横眉竖眼间,仿佛唇舌间便是真理,便是天地,便是丈量‘人’的道义。也有人望着天门内凄惨的景象,想到了自己的家乡,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直播的起点,从这里开始】
凄惨的景象消失了,夏鱼的身影重新出现。女童儿正亦步亦趋的跟在老者身边,与那药童一同推着一木板车往荒地走去。
【我们的主播,夏鱼,将行至何方?】
【她会被饥饿夺走生命么?她会被瘟疫绊住脚步么?煌煌天地,她将何去何从?】
【她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未完待续】
天门暗了下来,一切画面都已消失,只留下正中的四个字,与雌雄莫辨的声音最后一句话。
【下次直播,三日后,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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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直播已结束,系统正在结算收益,请稍后】
直播结束了。
夏鱼没什么实感,她只感觉有点冷。
冬日刚过,去岁是暖冬,如今才三月,气温已然脱离了零下的范畴,在清风拂面的档次徘徊。
荒郊野地,没什么好景色。树木抽芽又被啃食,大多数都被砍走做了木柴,只留灰突突的土坡和开裂的河床——这里或许曾经有一条溪流,只是已经干枯了。
夏鱼站在荒地里,为自己的想当然暗暗道歉。
火葬,说的轻巧。
附近根本没有足够将一个人烧成灰的木材,想要,得去深山里自行砍伐。经过一个冬天,山中盘踞的猛兽们还饿着肚子,就他们这一行老幼病,上去怕不是瞬间成餐。露天火葬,柴火的需求肯定会更高。
至于雇人。
抱一丝,囊中羞涩,说用自己的名字抵押,又不是真的想白嫖到底。
结仇呢?
小姑娘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更红了,一路从脖颈红到了头顶,小大人一样叹气。老者暗笑一声,揉了揉夏鱼脏兮兮的脑袋,揉完,又去擦手。
夏鱼:……
药童小哥倒是真的在想办法,“我先去寻些枯草枝杈来。”
夏鱼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衣摆,她的语气有些低落,似乎身体变小和中毒后的难受疼痛影响到了她的心理年龄,放在穿越之前很难对刚认识的人做出的拉衣角红眼角举动直接信手拈来,“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够周到,”夏鱼小小声说,“还是土葬吧,不用麻烦了。”
药童小哥:……
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呢?
夏鱼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谢谢小哥哥。”
药童小哥:……
哼。
脸红红。
老者敲了一下药童小哥的脑门,力气不大,“人家三岁童子都能想明白的事,你倒是好。”他从一开始就未曾出言劝阻,本就是存了点教导的心思,只是自己这药童于药理上颇有天赋,其它都只是平平。
药童略委屈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老者微微弯腰,问夏鱼,“可想好了?”
夏鱼点点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她又吸了两下鼻子,“等我以后厉害了,再来给她迁坟。”
老者微微挑眉,“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老庄之言,被你解成这副模样,不怕夫子打你手板?”
“夫子打不到了。”
老师们都在另一个世界的未来,怎么可能打的到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老者叹息一声,再次摸了摸夏鱼脏兮兮的脑壳……然后猛猛擦手。
夏鱼:……
不是,您老有洁癖就别摸了,真的,咱不欠这一下。
【结算完成】
【诸天万界,直播能量收益转换比例10000:1,结算2610经验值】
【临时弹幕收益[近],有效弹幕数量受益转换比例100:1,结算307经验值】
【首次直播激励系数×3】
【直播收益总计(2610+307)×3=8751经验值】
【宿主个人收益结算】
【存活点数,单日为1,自救成功系数×5】
【总计5成长点】
夏鱼与药童小哥在唯一的大人的协助下,一起刨了个还算能看的坑,他们没有棺木,见夏鱼一副没什么讲究的样子,药童小哥也没提什么去找副草席来裹一下的事。
张玉被草草下葬。
夏鱼不会写这里的字,她的字在东汉人的眼中,属于严重缺胳膊少腿的那类,最后还是拜托老者先写了夏鱼需要的字在地上,再由夏鱼用小石头在大石头上划拉出来。
一个小土包,十分简陋的大石块上歪歪扭扭的浅浅刻着夏氏张玉。这就是全部了,这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张玉短暂一生的,全部。
“此后,你打算如何?”
夏鱼并不迷茫。
老者暗含担忧的目光她能看懂,她很幸运,她有系统,还遇到了好心人。
“我要去颖川,家中长辈告诉我,去颖川。”
老者第三次伸手,摸了摸夏鱼的脑壳。
“颖川啊……”
药童看看老者,又看看夏鱼,神色纠结,却并未出口插言。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继续开口。
“过些日子,老夫也要离开这里,去兖州,”老者看向夏鱼,“兖州泰山郡,平阳羊氏,羊興。”
“此地去颖川,需过泰山,你的余毒未解,身体虚弱,如若自己走,恐怕是走不到的。”
羊興的声音很温和,摸夏鱼脑壳的动作也很温和。
“你既称我一声先生,可愿与我同行?”
夏鱼眨了眨眼。
被捡了。
羊興的目光很柔和,带着鼓励。
夏鱼忽然正色,她站直,十分郑重的理了理自己破烂衣服的衣摆,团团抱拳,倾身鞠躬,“先生大恩,夏鱼铭记于心,绝不会忘。”
老者的手在夏鱼鞠躬时被迫悬空,他看了一会儿眼前小小一团、脏兮兮的小家伙,忽然伸出两根手指,“你的礼究竟是何人所教?真是……”夏鱼被两根指头轻轻点了点脑袋,“路上跟着老夫好好学,太难看了,不伦不类!”
夏鱼默默起身,和老者大眼瞪小眼。
夏鱼:……
她试探开口,“羊叔?”
额头又被戳了一下,“叫先生!”
夏鱼嘴角微微上扬,“先生!”
羊興哼了一声,背起手,“走了,回药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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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
椒房殿。
天门恢复了黑暗,一切重归平静。大臣们与刘彻对坐厅中,众人终于从露天场合转移回了室内。卫子夫避走内室,她总是很周到小心,不去刻意戳刘彻的逆鳞,不去试图干涉刘彻的决策。
尚未成丁的霍去病被卫子夫一齐领走,女官也陪同卫子夫一起离开。
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刘彻在看舆图,东汉的舆图。
打匈奴,朝堂上吵吵的总是这个话题。钱不够,粮不够,人不够,赶走就算了,还要如何呢?可刘彻想的却从来都不是赶走就算了,他要匈奴永不能犯边,要匈奴从此消失在大汉的国境线外。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东汉的舆图仿佛一个强有力的支持,对主战派的支持。月氏,乌孙,夜郎,滇北,能打通整个河西,至更远的地域,无疑不在诉说一个事实。
匈奴不再是大汉枕边大患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