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岳鹏举。”

诸天万界，岳飞之后时间点的直播世界，许多人看着重新回归正常，失去了岳飞面庞的直播屏幕。

“今日……竟有幸得见，岳飞，岳将军。”

南宋，京口北固山南麓，仓部郎官廨社，某处院内，连廊角落。

辛弃疾看着眼前的小天门，看着夏鱼从戏志才肩窝里拔出脑袋，眼眶红红的模样。

“北伐未尽之痛，武将悲歌之愤……武穆之殁，非天亡宋，实人自毁干城。北望河山血未冷，桧魂犹在庙堂。”

他轻声叹息。

“寸步难行，寸步，难行啊……”

想当年少年意气，兵戈铁马，满目春光，待落到实处，却处处困顿，动弹不得。磋磨多年，北伐依旧无望。

——别指望了。

——懦的可怕。

小鱼姑娘，懦之一字，用的当真精妙。畏战卑颜为懦，暗通曲款为懦，目光短浅亦可为懦。

赵狗、赵畜、完颜构……骂的好啊，骂的太好了！

辛弃疾眼眶通红。

他忽然仰头，高声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①”

周围的同僚都看向了他，有人目光闪躲，有人同情遗憾。

辛弃疾走到了月光下，“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②”

赵构后来为岳武穆平反，有什么用呢？十三州没了，中原遗民盼望归乡，他曾经，就是那些遗民当中的一员。

他现在，依旧是。

岳将军啊，何必一问。

蒙古灭金，再灭宋。辛弃疾军事素养何等之高，元灭宋，此句一出，他立刻想通的关窍。他少时在金国成长，知道金国之外，还有群狼环伺。他知道，懦，懦不出富贵长久，跪，跪不出天下太平！

小鱼姑娘说，别指望了。

放弃……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弃疾状若癫狂，双手张开，仰天大笑。周围同僚犹豫着要不要打断，却对上了辛弃疾分外清明的双眼。

目光，如炬！

怎么可能放弃！

还有一人，小鱼姑娘未尽之言中，还有一人！

尔等又怎知，此人做不到！

“听到了吗？四等人制度，”没人敢与辛弃疾对视，纷纷避开那令人胆寒的视线，“你，你，你！”

“你的子孙，你的妻儿，都将成为他人的奴，他人的婢，他人脚下的尘！”

就在此时，夏鱼的声音响了起来。

【元帝国，是华夏历史上，大一统王朝里，武德最为充沛的朝代之一，更是国土面积最大的朝代，加上各个汗国附属，疆域横贯整个欧亚大陆】

【而蒙古族，也是我的同胞，种花建立以后，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我上学的时候，就有蒙古族的同学，还有彝族，哈萨克族，维吾尔族，苗族，藏族……很多很多，不知道现在变成多少了，有些少数民族人口比较少来着】

【嗯，还有未曾谋面，但心心念念的，佤族，就因为那封信……说起来就太长了，以后有机会吧】

辛弃疾的目光放在了小天门上，那里，夏鱼正垂着眼，乖乖给栾景摸脉。

【我说这些的意思，一，是为了显摆，显摆我的祖国，种花，真正做到了求同存异，真正做到了，无论民族，你我都有共同的姓氏——华夏】

【二，是为了说明一件事】

【丢了国家，丢了土地，权/丧/国/辱，治下百姓流离失所，是你，你们的无能，你们所有人，无能】

【假装看不见自己的无能，一味的去责怪敌人的强大，把敌人的强大贬的一文不值，把自己的无能标榜成‘上等’，并不会显得高尚，只是低劣，只是丑恶】

【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嘴再硬，唾沫飞的再远，事实就放在那里，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夏鱼眨了下眼。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强大，最基础的需求之一，就是拳头够硬】

【只有拳头够硬，才有讲理的资格】

栾景放开了夏鱼的手腕，给夏鱼揉了揉淤青肿胀的地方，“那人还是留手了，不然，一棍子下去，小鱼姑娘的手恐怕……”

夏鱼摊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掌，看了看，又握拳。

小小的拳头，毫无威慑力的样子。

【我会长大】

【希望我长大以后，某一天，能听到有人告诉我，大声告诉我，与我分享喜悦——中原已复！】

……

辛弃疾沉默。

他看着夏鱼，这个不久前还在哭哭啼啼的小女童。她的眼泪消失了，她的嘴角带着可爱的笑，正在甜甜的感谢同行人的帮助。

她说，她会长大。

辛弃疾的手，也握成了拳。

【统统，我似乎有点明白直播的意义了】

小小的女童，五六岁的样子，稚嫩的小脸还带着隐隐约约的病容。

穿越，被迫进入一段陌生的旅程，危机四伏，每走一步，仿佛都走在刀尖上。饥荒，蝗灾，乱世，疫病。无依无靠，还是个幼女。

我应该是死了的。

夏鱼想着。

她记起来了，自己的死亡。很平淡的死亡——疾病。

第二次生命。

她是幸运的，幸运的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幸运的遇到了许多好人，幸运的活到了现在。

接下来，她还会一直幸运下去。

【我所陈述的历史，是我曾经生活的世界的历史，它或许也是你们的历史，但它不一定会成为你们的未来】

……

秦。

秦始皇嘴角扬起。

——只有拳头够硬，才有讲理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