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他替余归幸拍灰时那无比自然又带着珍视的动作,更看到了余归幸难得流露的,带着一丝依赖的神情。
林小棠推了推眼镜,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蒋宇则微微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探究。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几秒。
谢远声也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前面路更陡,注意脚下。”
余归幸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蒋宇是个直性子,但此刻却难得地没有咋呼。
他挠了挠头,看了看何璟,又看了看林小棠,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没有追问,没有议论,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向上走,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有些秘密,不需要说破。
尤其是在这样青春正好的年纪,在这样两个背负了太多的少年身上,那份小心翼翼守护的情感,本身就值得被温柔对待。
终于,在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他们抵达了青屏山的山顶。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夜风呼啸,带着清晨特有的凛冽。
远处的山峦还沉浸在墨色的沉睡中,唯有东方的天穹,正被一丝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光亮,缓缓撕开一道缝隙。
“到了!我们到了!”平时冷静的林小棠兴奋地喊道,刚才爬山的疲惫一扫而空。
何璟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累死我了……不过值了,你们看那东边!”
余归幸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钻石。
山风吹起他的发梢,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谢远声跟过来,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望向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
“快看!太阳要出来了!我们来的正是时候”蒋宇指着东方大叫道。
只见那道缝隙越来越宽,先是淡淡的橘粉,然后逐渐染上金红,如同画家打翻了调色盘,将墨蓝色的天幕一点点晕染,浸透。
终于,一轮红日挣脱了山峦的束缚,喷薄而出,万道金光瞬间洒满天地,照亮了远处的云海,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惊叹与激动。
“哇——!”林小棠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阳光落在余归幸的侧脸上,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纯粹的震撼与向往。
他微微张开嘴,呼吸着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仿佛要将这蓬勃的生命力,全都吸入肺腑。
谢远声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初二那年雨天,那个躲在屋檐下,眼神干净又带着忧郁的少年。
想起这些年两人相互扶持走过的黑暗时光。
想起此刻能与他并肩站在山顶,共同迎接这崭新的一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满足。
“高考必胜!”
蒋宇攥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挥,山风将他的衣服鼓成风帆。
他转身时撞了下何璟的肩膀,却没回头,只咧着嘴看向身后的人,眼底映着朝阳的金芒:“听见没!都跟上!”
林小棠被他晃得发箍歪到一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双手拢在嘴边喊得清脆:“高考必胜——!我们都要去北京看升国旗!”
何璟垂眸笑了笑,指尖在裤袋里轻轻敲了敲,忽然抬臂振声道:“不负韶华,前程似锦!”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少年意气,惊起了远处林梢几只宿鸟。
谢远声站在余归幸身侧,喉结微微滚动。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余归幸扶着栏杆,晨光在他眉骨的疤痕上流转,像一道未愈却不再渗血的伤。
谢远声忽然伸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幸,一起?”
余归幸抬眸,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
山风掀起他额前碎发,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掌心的温度,想起谢远声半夜在阳台颤抖的背影。
但此刻,少年的掌心正贴着他的手背,温热而坚定。
“好。”他听见自己说。
下一秒,谢远声的声音混着风声扬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高考必胜,平安顺遂。”
他的视线始终锁着余归幸,尾音落下时,指尖偷偷蹭过对方掌心的旧疤。
余归幸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灌满了朝阳的热力。
他松开扶着栏杆的手,衣服在晨风里轻晃,然后张开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晨雾:“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感觉到谢远声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后颈,缓慢而轻柔抚摸着,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五个人的声音在山谷间碰撞回响,惊散了最后一丝薄雾。
山顶的风还在吹,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五个人站在山顶,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象,感受着青春的热血在胸腔里沸腾。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蒋宇他们在一旁收拾着背包,说说笑笑,青春的气息在山风中弥漫。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看着日出,拥有着这片刻的,属于他们的青春时光。
山风继续呼啸,带着星屑般的微光,也带着命运不可知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