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兰小心翼翼捧着一团蛋壳形状的混凝土，破开后，里面流淌出丝绸一样银白色的泥土，之前在切尔诺贝利看过的银土已经非常美，而这一次看见的更是圣洁，散发着柔和的莹莹光华，一只通体银白的胖乎乎的虫子缩成一团，好像正在沉睡。

“这是什么？”姜潮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有些像蜜蜂，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虫子，但是这只实在卡通，引不起他的恶感。

昆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姜潮一次次复活，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他猜测会不会是复活的地点有什么特殊之处。掘地三尺，果然找到了。

姜潮觉得这胖蜜蜂实在可爱，伸出手想戳一戳，被昆兰躲过了。

“你不觉得，”昆兰艰难地思考措辞，“你和血祖有点像吗？”

都是怎么都杀不死，过一段时间突然复活。血祖的脑子里有一根红色的线虫，姜潮虽然没有，但是复活之地有一只胖胖的小虫。

姜潮吓了一跳:“难道我也是吸血鬼？”

昆兰也不知道姜潮是什么，但是他猜测，这只小虫子很重要，如果它死了，姜潮可能再也不能复活。

姜潮也想到了:“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藏起来吧。”反正不能再放原地了，纽约是血祖的大本营，放这里等于自投罗网。

他想了想，这个安全的地方不能太远，否则复活后不能及时和昆兰汇合，也不能太危险，一复活就死了怎么办？这么一想，这个地方还真不好找。

他有点烦，从桌子上拿了个易拉罐:“先装起来，等以后慢慢找合适的地方。”

他的动作十分简单粗暴，用力一铲，像铲一块粘着地上的口香糖。昆兰躲开，护着小蜜蜂，一脸谴责地看着姜潮，自己另找了一个坚固的首饰盒，将银土倒进去后，轻轻地将虫子放上，还拿了两张纸巾给它做小被子:“先放我这里吧。”

姜潮挠挠头，感觉昆兰对小蜜蜂好温柔，很喜欢它的样子，让他收着也好。

昆兰又想到了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控制子弹，控制血族。

姜潮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从第二次复活后，他突然可以用意念控制东西，有点像超能力，但是每次使用都要缓很久才能用第二次。

他想给昆兰演示一下，于是用意念控制一本书，一不小心竟然直接将书柜抬了起来。

姜潮自己也没想到，控制着书柜上上下下:“我的能力似乎变强了。”

之前使用需要情绪特别激动，好像爆发小宇宙一样。但是刚刚，他随随便便就抬起了书柜，流畅丝滑多了。

昆兰蹙眉注视:“你会流鼻血吗？”

姜潮摇摇头，一旦注意力不集中，书柜便碰地砸在地上。

昆兰看着那个柜子，自己上手提了提，实木的，大概200公斤，于是对姜潮的实力有了一点数。

他们离开别墅后，房屋的新主人才下班后，面对乱七八糟的书房，一脸茫然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是的，我家进贼了……什么都没少……但是书房被人砸了……对了，我的狗，对方还帮我遛了狗，我的亚古现在累瘫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姜潮看着车来车往，有些茫然。之前昆兰失去神智，姜潮不得不强撑着，现在昆兰一恢复，他立刻犯懒，脑子完全不想动。

“你在旅店等我，我去找点东西。”

姜潮想，住旅店不如住修道院，更加安全。

亚当看着昆兰离去的背影，有些发愣:“这就是你的男朋友？”

姜潮眼睛都瞪大了，连忙去捂亚当的嘴巴:“你不要乱说，让他听见了不好！”

他和亚当打闹，没注意昆兰回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距离以半血的听力，简直像在耳边私语。

“我感觉他有点没礼貌啊。”亚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墨镜都不肯摘下来。

姜潮翻了个白眼:“不要说昆兰坏话，我刚刚是和你闹着玩，但是如果你说昆兰不好，我就要真的打你了！”

昆兰去了亚伯拉罕的好友老杰克的典当铺，那里被查封了，还没有来得及拍卖。

昆兰直接破坏大门和封条，里面还保留着凶案现场的模样，地上用粉笔画了尸体的轮廓。

老杰克头朝里倒在地板上，一只腿扭曲不成型。出手的人又快又狠，以至于这个退伍老兵没有丝毫反抗或者逃跑的余地

昆兰颔首默哀了两秒，走到柜台边，抽出抽屉，拆掉桌洞里的隔板，里面是一个夹层，他翻了翻，里面东西不多，一些现金，一块名贵手表，部分单据，一把钥匙，还有一封信。

他将信拆开看了看，然后直接撕碎。

出了典当铺，他又去了钥匙上贴着的地址。公寓老旧，原本也有很多住户，但是现在确实冷清下来了，住户不是死了，就是搬走了。昆兰一出电梯就听见旁边房子传来古怪的呜咽。

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实在烦躁，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到处都有吸血鬼。他的脚步拐了一个弯。门锁比较老旧，直接暴力破坏，进门就看见吊扇上挂着一具已经腐化的尸体，拍了拍墙壁，厨房就窜出一个吸血鬼。

昆兰没有废话，一秒拧断它的脖子，把尸体往阳光底下一拖，转身带上门，行云流水，全程只花了十几秒。

昆兰理了理衣服，走到1603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拿钥匙开门，骨刀果然在这里。

修道院里，姜潮正在图书馆里查看教会收集的资料，老实说，用语非常优美，但是他看不懂这种弯弯绕绕的话。

亚当看他烦躁，提出带他参观一个重要的东西。他们沿着逐渐下降的阶梯走了至少一百米，来到一处……墓穴群。

姜潮一看见墓碑立刻停下，警惕地退后一步。

亚当无奈:“这是骑士团的习俗，所有主教都会埋葬在地下墓穴，永远守护着修道院，但是今天我不是要带你看这些。”

他侧身挡住那些石棺，示意姜潮继续。穿过林立的石碑，他们来到里面一件偏室，入目是一具棺材，比前面的都要庞大，都要古老。整具棺材都被灰白色的碳酸钙包裹着，粗糙得像一块石头，四个角都磨损了，露出发灰的金属，棺材上雕刻的葡萄藤、十字架和羔羊已经被磨得不清晰，还附着很多清理不干净的藤壶。

“这是什么，你知道吗？”亚当凝视棺椁，目光闪动着，“这具银棺，全世界仅此一个。”

姜潮的呼吸乱了，他想起教会曾经杀死过一个始祖，把他装进银棺沉入海底阻止他复活，就是这一具？

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银棺表面有清洗打磨过的痕迹:“你们把它捞上来了？”

亚当点点头:“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教会打捞了两年，才在旧金山湾把它打捞上来。原本要运走，可是事情太多，耽误了。”

也就是说棺材里没有被破坏过。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亚当微笑:“这就是我带你来的目的。”

这么重的东西，他们肯定推不开，亚当还在找机器，昆兰提着他的骨刀回来了。

之前他失去神智，为了防止他伤人，刀被亚伯拉罕拿走了，后来亚伯拉罕死了，姜潮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骨刀了，结果昆兰竟然把刀拿回来了，难不成他和刀之间有心灵感应？

劳动力回来了，姜潮也没有含糊，使唤昆兰去开棺。昆兰也没多问，利索地把棺盖掀开。

等亚当好不容易找到起重机，兴冲冲地回去，和昆兰对视了一眼，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银蓝色的眼睛，瞳孔像猫一样是尖细的形状。

昆兰若无其事地把棺材盖扔到一边，发出一声巨响，地板碎了几块。

亚当转头就要出去，姜潮又把他扒拉回来。

“你去哪？”

“去拿圣水。”

姜潮奇怪:“拿圣水干嘛？”

亚当余光瞥见一直虎视眈眈的昆兰，默默地收回了本来想说的话:“没什么。”

姜潮凑到棺材里去看，不由发出咦的一声。

银棺里全是坑坑洼洼的痕迹，大概是始祖不顾烧灼的痛苦，曾经激烈挣扎过，只是没有逃出来，在岁月侵蚀中，被烧成了灰。

而这些灰烬，经过海水侵蚀又干涸，呈现非常神奇的一幕，一边是细腻如水银一样的灰烬，另一边是海水干涸后的盐粒和泥沙，泾渭分明。

“非常神奇。”姜潮感叹。大着胆子上手去摸，昆兰拦住了。

“当心。”他提醒。

“没事，”姜潮非常乐观，“其实我早就摸过了。”三始祖死后，他们的骨灰都是姜潮收敛的，全塞矿泉水瓶子里了。

姜潮上手摸了摸，微微发热，手感相当丝滑。

昆兰也摸了摸，他还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动作非常谨慎，发现没有异常才摘下手套。

亚当死活不肯过来，远远贴在墙角，像一个遭受迫害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