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起了小雨。
张大娘子让人来传话,说张晓薇想让我去张家一趟。
想着左右也无事,就让附子留在院子里看着,带着方嬷嬷出门。
张家宅子离林府不远,坐马车也就一刻功夫。
方嬷嬷撑着伞,扶住我下了马车,就见张晓薇的贴身丫鬟迎了上来。
“见过林大姑娘,我们家姑娘本想着亲自来迎的,可不巧,嫁衣送了过来,因急着要,便让我来迎姑娘。”
我笑着冲她点头,一路走进去。
这宅子看上去有些年头,部分地方甚至有损毁,但仍是干净整洁。
见到张晓薇时,她正在同嫁衣做斗争。
那嫁衣红艳似晚霞,绣工精美,显然是花了大力气的。旁边还有两名绣娘跟着,手里拿了软尺。
屋里还坐着一位年约五十的妇女,头发花白,虽说穿着不怎么出挑,却是一丝不苟,面容严肃。
“这是我大伯娘。”
张晓薇拉着我,给我介绍。
我先前也略微知晓张家情况,便端正行了个礼:“见过李夫人。”
这位李夫人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了我片刻,点头淡漠道:“薇姐儿任性,辛苦林大姑娘跑一趟。”
对她这幅不冷不淡的表情,我以笑应对。
张家府上也算是北地名门,除了那位进王府的老太妃,张老太爷和他几位儿子均在军中阵亡。那时候,家中只剩下这位李夫人、尚在襁褓中的张晓薇以及还一心痴恋却被辜负了的张大娘子。
她看不惯我,意料之中。
张晓薇却拉住我,叽叽喳喳说今天试了一早上的嫁衣,整个人都快累瘫了的话。
李夫人咳嗽了两声。
张晓薇垮了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大伯娘。
李夫人无奈叹了口气:“你们玩罢,我先去看看午膳准备得如何。”
说着,便带着两名绣娘一起离开了。
我看着张晓薇:“你大伯娘很疼你。”
“那是,姑娘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张晓薇自夸后,便拉着我问,她不在王府的时候,有没有人为难我。
我想了一下,将去见王妃碰到孟若雪那段同她说了。
张晓薇哼了一声:“这孟若雪平日里就古古怪怪的,不稀奇,她叫你一起去进香的事,也不用放心上,也不用特地去叫她,她就是那么一说,不会去的。”她想了一下,忽然又叹了口气道:“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好奇心上来:“怎么说?”
张晓薇看了我一眼:“你可能不清楚,二十年前,蛮子猖狂,北地势弱,边城经常失守,甚至有一次还被他们打到了东都城下,我祖父、大伯父、父亲、两位叔叔,便是在那时候守城阵亡的……”
我点头,先前去边城时曾听师父说过。
那时候,天下混战刚刚结束,我朝新建不久,北地蛮子横行,时常来打草谷,民不聊生,皇帝便派了老茂王领军来此地驻守。
北地苦寒,荒废已久,开始几场仗打得十分艰辛,大都是险胜,伤亡惨重,十户九空,连着几场大战打下来,连现任茂王都差点折在里头。
“孟家和我们家境况相同,王妃的父兄有好几个死在了边城,剩下的都在那场东都城战中阵亡,家中妇孺老的老、改嫁的改嫁,只剩下孟若雪一人,王妃便将她抱到了王府抚养,吃穿用度比照郡主。小郡主没了以后,王妃更是将她看得如同眼珠子一样,说是亲生的也没什么差。”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小时候曾被太妃接到王府常住,所以同她从小就认识。孟若雪小时候不喜欢说话,就爱摆弄花花草草,王妃还特意为她造了个暖房……长大后才好一点,不过平日里也不怎么理我们,她除了在王妃跟前,就喜欢同世子哥哥玩。”
“王妃没动过亲上加亲的念头?”
“怎么没动过?”张晓薇不知怎么压低了嗓音:“听说啊,这些都只是听说,你可不能说给外人听。当初孟若雪及笄那年,王妃特意派人送了书信,去给在边城的王爷,提了这门亲事。最后是世子哥哥大发雷霆,才把这事给回了的。”
大发雷霆?就李昱那副淡薄矜贵的模样,发起脾气来是个什么样,还真想不出。
“世子哥哥说,他把孟若雪当亲妹妹看,等她到了年纪出嫁,他便是兄长,送她出嫁,其它的不作二想。”
“王妃同意了?”
“那是,世子哥哥是很孝顺王妃,但大事上从来都是他自己拿主意。”
“那前世子妃呢?”
“那场婚事……很奇怪,整个东都城都没听到什么风声,忽然就定下来了。没过三个月,前世子妃就进门了。说起来,薛家也不是东都的,是从南边来的,谁都不认识他们。不过他家也人丁不旺,当初来送亲的是个远方堂哥。”
张晓薇眨巴着眼:“我们都猜,会不会是世子哥哥在外头办差的时候认识了这位前世子妃?再回来成亲的。”
懂,一表人才王府世子隐姓埋名偶遇佳人非卿不娶什么的,话本子里可没少写。
“不过没关系啦,再有感情,人都没了,不碍事的。反正太妃那边传消息来,说这次相看,世子哥哥没反对。姐姐你十拿九稳了。”
我不予评价。
——十拿九稳什么的,那只是你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