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这事说来可就话长。”

幸亏先前已经提过钱家和何家的事，再说起来，便没有那么费力。

我同祖母说了李昱的问话，然后去钱府的所见所闻，连带着提了一嘴李昱遇刺和李晟救人的事，直听得祖母按住胸口喊“菩萨保佑”。

“南姐儿，张大娘子回来只同我说，你被世子殿下邀出去游玩了，我听了心里欢喜，却不知后头还发生了这么许多事。”说着，祖母有些沉了脸色：“这钱府的姑娘和何老太太未免欺人太甚，竟想着要把何明的案子栽赃到我们林家！实在是可恶！”说到这里，祖母冲着钱嬷嬷道：“去同张大娘子说一声，让她忙完了，便来我这里一趟。”

我赶忙描补：“祖母，后头那些事，张大娘子也不清楚……”

“嗯，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要怪她。只是我们林家也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不作声，总不能平白让人冤枉了一回。”

我并不清楚祖母想做什么，大概是让张大娘子去寻太妃告状？

这事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你放心，南姐儿，看来世子殿下对你还是上心的，但毕竟事情没有落定，以后同世子处一块，你记得不要耍小性儿，凡事多顺着他些……男人么，大都喜欢贤惠、温柔、恭顺的女子。”祖母拍拍我的手背，示意我要记住。

我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反正我也不打算嫁，这些话当个耳边风就够了。

没一会儿，就见钱嬷嬷重又走了进来。

祖母奇怪道：“不是让你去给张大娘子传话？”

钱嬷嬷笑着行礼，冲着我道：“这不巧了？老奴才到张大娘子那儿，就碰见外头有人来传话说，世子请大姑娘再过府一趟。老奴想着，也不劳烦旁人来通报，干脆回来一起说得了。”

祖母听了，笑道：“就你会讨巧！”说着，推我起身：“南姐儿，快去，莫要让世子久等了。”

我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李昱这家伙，又想让我帮他解决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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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子仍旧把自己关在小药房里，早膳都是送到屋子里去吃的；方嬷嬷也不在府里，去了城外寻人打听去清音寺的山路的事。

我很想自己一个人去王府，但显然，祖母不会同意的，实在没有法子，院子里能带的人只剩下了一个——春兰。幸亏她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整个人不如以前看着那么可怖。否则，王府的门估计她都进不去。

对于能陪着我出门这事，春兰显然比我还紧张。

她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把两侧头发放了下来，可以遮住一点脸上的痕迹，又涂了点细粉和胭脂，若不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出那些可怕的红肿消退后所留下的痕迹——整个人同我刚见她时，已经判若两人。

“大姑娘，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春兰跟在我身后，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

我们当时还在林府内，我停下脚步，忍住笑，转身同她道：“别这样，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看她一脸紧张得仿佛要哭出来的表情，想起先前钱嬷嬷提及过，春兰自从脸上生了恶疾后，便没有外出过，顿时有些明白她的心思，便拍拍她肩膀：“不怕，都过去了，春兰，你的脸好好的，你不想出门去看看吗？外头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春兰似乎想说些什么，谁知一开口，先打了个嗝儿。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声，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跑。

春兰一开始还唤我，语气有些紧张；待到后来，反而跑得比我还快。

等我们两人跑到门口，就见马车旁，钱嬷嬷正一脸严肃地板着脸，看着我们两个。

春兰下意识又要往我身后躲，我却推推她：“上车。”

春兰站在脚踏前有些犹豫，钱嬷嬷正打算开口，我却抢先说道：“春兰，我口渴，帮我烧一壶茶。”

她这才应了，转头悄悄看了钱嬷嬷一眼，低着头弯着腰上了车。

钱嬷嬷看着女儿飞快溜上车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冲我屈膝行礼：“大姑娘。”

我摆手，提了裙摆正要上车，钱嬷嬷伸手过来扶住我，在我耳边低声道：“春兰若有不懂事的地方，大姑娘您尽管训她。”

“春兰蛮好的，她脸既然大好了，以后就该多出去走走。”我笑着回答。

“多谢大姑娘，给您添麻烦了。”钱嬷嬷冲我又行了一礼，脸虽然还板着，可眼底却多了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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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在门口接我的，是李晟。

我看见他的时候，倒没几分意外，总觉得就该是他。

春兰扶着我下车，我笑着冲他行礼：“少将军。”

“林姑娘。”他看了眼我身后的春兰，略微挑了一下眉，转身向着府内走去。

才走了一小段路，远远就看见孟若雪带着丫鬟迎了过来。

“阿晟哥哥……”她转身看向我：“林姑娘，这两日来得这么勤快，就不怕被人误会么？”她眉眼虽然含笑，眼神却有些不太和善。

我眨眨眼，笑了一下：“误会什么？”

孟若雪一时语塞，但她反应极快：“林姑娘这次过府，是为了什么事？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这个问题我可答不了，但我也不想示弱，只微笑看着她不语。

一旁李晟沉声道：“无事便让开，世子有事。”

“原来林姑娘是来见世子哥哥的？”孟若雪忽然以手中的绣帕捂嘴笑了起来：“那是否应该先去拜见姑母，才合乎礼数？”

李晟上前半步：“让开，别耽误了公务。”

孟若雪脸色微变，没再多说什么，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我跟着李晟向前走，离开了好远，才感到春兰在扯我的袖子。

“怎么了？”我问她。

春兰低着的头微微抬起，轻声凑到我耳边道。

“姑娘，我总觉得方才那位姑娘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