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道人来人往,再无人关心乔韫。
乔韫亮出手臂,拿着针筒的手仍在发颤,她侧过身,用墙面固定住大臂,然后,将针头稳稳扎入皮下。
随着药剂的液柱缩短,乔韫的大脑渐渐清明起来。
她从有记忆以来便待在组织里,所受到的教育均通过组织筛选。
乔韫从来就分不清什么是正常的,什么又是不正常的。
就像现在,因共情而产生的躯体化反应,在教科书中属于典型的神经症表征;但在组织里,只是件“打了安定剂就没事”的小事。
乔韫打心底里恐惧着这些。
她的身体提醒着她:
“快逃”。
乔韫的眼神缓缓聚焦,落在手心早已干涸碎裂的呕吐物上。
【姐姐,带我走吧。】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为什么不呢?
江临仙单枪匹马,逃离失败。
但六号可是目前最成功的“终极兵器”,如果同他合作,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为什么……不试着逃走呢?
乔韫撑着墙,站了起来。
组织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工作人员与实验体私联。
但乔韫常年同组织耍小手段,对于如何避开摄像头、如何编造令人信服的借口,她都经验丰富。
于是翌日晚,她出现在六号的实验屋门口,送出了微型通讯设备。
“六号,是我,乔韫。
“别出声,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仔细听我说。
“我打算带你离开这里。
“但你得冒个险。”
乔韫的计划很简单。
整个基地,只有六号的实验屋是加急用高精度材料制作的。
他身上的异变并非定向进化,基地在六号异变后,能迅速将他的实验屋防御升级,已经是难得的效率了。若要全面提高基地防御,一是耗时耗力,二是暂无必要。
毕竟六号的活动地点只有实验屋。
升级实验屋,足够管控住六号。
这便给了乔韫可乘之机。
一旦六号离开实验屋,以他的超常本领,足够撼动基地当下的防御系统。
那么,如何让六号在重重监管下,离开实验屋呢?
——“自杀”。
实验屋的首要作用是监管,虽配有医疗设备,但并不具备急救效用。
一旦六号做出危及生命的自伤行为,实验员们会迅速将他转移到急救室。
从实验屋到急救室,需要经过两条走廊,耗时2分30秒。
乔韫会提前破坏第二条走廊的灯光设施电路,引起突发停电。
同时,在六号自杀当天,乔装成医护人员,当灯泡熄灭,乔韫会为六号注射强心剂。
至于止血措施,乔韫想,实验员会在发现六号受伤时就做好,不需要她操心。
到那时,她与六号,便能够杀出重围,离开基地。
在此之前,她的第一步行动是——
送刀片。
乔韫将刀片夹进行为分析资料里,趁“心理咨询”时,将它夹在指缝,避开监控,递给了六号。
第一步,成功。
然后,乔韫趁着夜色,改装了走廊灯光电路。
第二步,成功。
然而,直到第三步——
“全体注意!六号出现自伤行为,正调取最佳路线,送往急救室。目前暂定占用A23走廊与B7走廊,请全体员工绕道,避免延误救治!重复,六号出现自伤行为……”
“不行,张博士,他割得太深了,止不住血!”
“凝血剂呢?”
“已经注射过了,没用!”
“把止血带再扎紧一点!”
“是!……张博士,他、他心跳停了。”
“什么?快,就地进行心肺复苏!血袋呢?还没送来吗?!”
……
嘀——
动态心电图仪上的基线趋于平稳,发出刺耳的嘀声,宣告了六号的死亡。
第三步,失败。
乔韫目睹了这条生命的逝去。
在那时,她猛然想起——
【我一使力,他的腿就掉下来了。】
乔韫僵住了。
她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六号还不完全具备控制自己力量的能力。
所以他很可能无法明确自己自伤的界限。
六号的死亡,或许是因为乔韫这并不完美的计划造就的。
是乔韫杀死了六号。
组织很快就查到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
毕竟能给六号送刀片的人,就集中在乔韫所在的小组中。
再辅以全方位的筛查,基本能确定,是乔韫促成了六号的死亡。
乔韫对此供认不讳。
但令她意外的是,组织竟决定让乔韫离开。
六号的死,为乔韫换来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这才是乔韫利用六号的初心,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