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抬起头,像是思绪刚从比邻星上飘回,而且显然受到了太阳风的影响,有点恍惚。
“我们在说,就选B题,你觉得怎么样?”
余萧弋将目光落到那一大段英文上,“我都可以,你们定就好了。”
“什么叫你都可以?”几个小时过去了,小初早就对他的心不在焉忍无可忍,“你不是这个团队的队员吗?你没有你的意见和感受吗?”
余萧弋看向她,似笑非笑,“所以你做事有考虑我的感受吗?”
小初愣在当场,蹙了蹙眉,“没考虑我现在问你干什么呢?从早晨到现在你情绪就不太对,怎么了,生理期啊?”
“……”
余萧弋和梁培风同时默了默。
“好啊。”余萧弋突然勾了勾唇,“你要我选的话,我选这个。”
小初别过视线,顺着他指节分明的手,落在那道ICM 的F题上。这是一道涉及金融和货币政策的题,显然根本不在他们三人的专业背景覆盖下,她很怀疑他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选这个?你确定?”
“嗯,确定。”
小初声音微冷,即使再爱,也难免有些情绪失控,“所以,是你懂金融货币政策还是我懂,或者梁培风懂?而且,F题向来被称为生死游戏,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能侥幸活下来,还是一入局就死?”
余萧弋说:“你问我意见,我表达了我的想法,你又是这个反应吗?如果你根本没打算认真听我说什么,那我刚才已经说了,你们定,我都可以。”
梁培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立刻拍拍他的肩膀,“都冷静一点。”
小初被气得两侧的脸颊都变成了淡淡的红色:“余萧弋,我最讨厌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的人。”
余萧弋有些诧异,“我哪句话带情绪了?不是你一直在往我身上预设情绪吗,怎么了方太初,你慌什么,心虚什么?”
“我心虚?”小初一不小心再次咬到昨天嘴唇上的伤口,血腥味弥漫出来,但她不肯他看到她此刻的脆弱,终紧紧抿着唇,小心地吞咽着。
余萧弋看她一眼,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对,你很慌,说话很冲。”
小初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说话很冲?”
“不然是谁刚刚说我生理期?”
“……”小初别过头去,用力吸了口新鲜空气,再转过头,她已经平复了许多,“OK,是我说错话,我给你道歉。”
余萧弋愣了愣,没想到骄傲如她竟也会给他道歉,却不知怎么更加心慌意乱。
他倒宁愿她永远不服输,在他面前永远倔强而天真,而不像此刻,让他觉得自己很挫败。
可他控制不住,从早晨在她家楼下看见余珺彦车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血液就一直在倒流。
这世上对余珺彦有几分了解的人恐怕不多,而他大概还能算一个。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拿走,所以他不是怀疑,而是十分确定,他刚刚就在楼上。
她的家里,她的领地。
她不允许他踏入的禁区。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她也信任余珺彦,那种信任,和她会安然在他怀里睡着没有任何区别。
原以为自己才是唯一那个可以走进她灵魂深处与她坦诚相待的人,却不知,她的灵魂可以分成很多片,交给很多不同的人。
他一直都清楚,她和他之间,是他强求来的。
他说过他有时候真的很恨自己数学太好,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看见她手机上那个倒计时的小程序,立刻就明白了她心里在期待什么。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在等着和他离别。
上次在北京谈到她父母的婚姻,她更是直接表示不懂那些人爱来爱去在爱什么,她才不想像他们那样执着。
至于将来,她会不会和别人结婚,又会不会像亲吻他的手指那样亲吻另一个人……她不知道,也不预设,更不排斥。
她只是在用心感受她的生命,至于其他的人或事,都只是她前行路上沿途的风景,就算再美再动人,也不会值得她停留。
她就是个没有心的坏蛋。
而他,竟然为了这个没有心的坏蛋,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了。
说什么非她不可,人家答应要他了吗?
他真可笑。
想到这,他竟然真的笑了。
小初也不知道他突然笑了是什么意思,不禁看了梁培风一眼,“对不住,我答应你的事没做到,但我现在必须要跟他单独说两句话,可以吗?”
梁培风无奈地看了看表,“限你十分钟内把他给我哄好。”
小初说:“你放心,不会耽误你拿O奖。”
说完就拉过余萧弋的手,把他拉到了门外。
因着台风,全校今天都放了假,走廊内很安静,安静到可以清晰听到两人的剧烈心跳。
“要说什么?”
余萧弋漫不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这次的F题很难,但不凑巧,它考得东西我刚好都略懂。只是整个方案设计大概需要点时间,跟每次你和梁培风主导的那种题型不同,这次恐怕要我做好框架再由你们俩把数据和计算模型填充进去,这样一来,至少前面一天时间都要先交给我,权看你们敢不敢赌。”
小初沉思了一下,问他,“你有几成把握?”
“几成不敢说,但肯定比你们选B题得O奖的概率高,你也说了,这是道生死题,选的人会很少,而我会是这道题的王。”
“这么自负吗Theo余?”小初瞥他,“刚刚为什么不说?”
余萧弋瞪她一眼,“你给我机会了吗?”顿了顿,他又说,“我得提醒你,这不是自负,这是实力。”
“我还没给你机会吗?从认识到现在,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拿走我半颗心?”
小初踮起脚,也不知出于什么,扯着他的衣领就对着他吻了下去,她吻得嚣张又克制,情绪失控中又染着温柔。
余萧弋被她的气息束缚住,竟一动不能动了。
只亲了一会儿,小初就停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情绪好一点了没有?”
余萧弋垂眸看她,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着,“并没有。”
“那你忍一忍。”小初把嘴角破损的伤口给他看,声音放得很轻,“我现在很痛,等比赛结束再安慰你,可以吗?”
余萧弋脑子里轰然地一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我是说,晚会儿再亲。”小初的眼睛里都是天真笑意。
“哦”
原来是他想错了。
“但是,如果你敢浪费我们一天时间没设计出来那个完美方案……”小初踮起脚再次贴到他耳边,“我的王,你就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