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曹旸了!”
“别跟我提什么曹旸!她是你的挡箭牌吗?余珺彦台风前的那一夜是怎么跟你回的家?这个时候曹旸怎么不站出来制止了?所以你爸把她派过来就是只盯着我一个人的,是吧?我到底哪里不够好!就那么让他讨厌!”
小初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有点疼,可两只手都被他死死压住,只能任他予取予求了。
“你怎么知道是台风前的那一夜?”小初眯了眯眸子,仔细回忆了一下,照片上绝对没有显示日期,更何况他刚刚根本就没有接近他的笔记本电脑。
“接你考试的那天早晨,他的车不就停在你楼下吗?你以为全港认识他余大少爷车牌的人,只我一个吗?”
余萧弋的手绕到她背后,很轻易就解开了那个钩扣,他现在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但认识这么久,他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迫不及待想让她每一寸都印上自己的专属印记,再也不会被轻易抹去。
“你好可怕啊余萧弋!”小初惊呼出声,“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当场跟我挑明?”
“是我可怕还是你可怕啊方小姐?”他蓦地加重手上的力道,“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真心和坦诚?”
小初蹙眉感受了一下他纷乱无序的动作,总他不像在跟她调.情,倒像是在疏解什么无法代偿的痛苦,“我只是不想你担心好吗?”她的声音低下来,“可我问心无愧!你后来不也看到了吗?他睡的是另外一边房子,我跟他根本就没有正面接触!”
“但你敢否认你是在心疼他吗?甚至就在刚才,你对着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也一直在流眼泪,你有没有想过就站在你身边的我有多难受?”
小初呼吸一滞,“我心疼他干什么!我看他就像看路边一棵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树!树受伤了我也会分一点同情心出去好不好?至于刚才,我那是被肮脏的人性给震惊的,你看不出来?”
余萧弋委屈地咬了咬唇,“那你为什么不肯分一点眼神给我?我都伤成这样了,快疼死了,结果你一进门只想着你的感受,满脑子只有分手,根本不顾我的死活。”
“我不顾你死活?”小初简直恨不得咬他一口,“我在家里都被你受伤的消息吓晕了!不然你觉得我爸妈会同意我生着病提前返港吗?”
余萧弋愣住,手上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晕了?为什么?”
小初骂,“你是猪吗?自己不会想吗?”
“怕我死。”
小初冷哼,“死了才好。”
余萧弋勾起唇,眉宇间终于恢复了一点温柔,“我偏不,免得我一死你就去找别人了。”
小初斜睨他,“那还敢给我来这么一出?今天要不是我亲耳听到,恐怕这辈子你都不会让我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吧?”
“阿骢的车技你还不放心吗?”
“你难道唔知淹死的大多都是会游泳的人吗?”
“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小初送了他一个白眼,又问,“你是怎么把你二叔逼疯的?”
余萧弋立刻否认,“我哪有逼他?只是那天刚好在街上碰见了,我就关心了他几句嘛,比如接下来什么打算啊,查没查到是谁在网上爆的内幕消息啊,他们董事会想出办法救市了没有啊,这个屠夫式暴跌之后应该也有机会触底反弹的吧?以及他最终要是选择让五岁的私生子改姓余的话,三个堂弟堂妹是不是真的要跟余家断绝关系了,仔细想想祁这个姓也挺好听的是不是?还有余珺彦这个联姻他怎么打算的啊,杨家这么好一个助力,就这么放弃是不是有点可惜?就诸如此类的吧。然后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急了,这能怪我吗?”
“……”
不怪你。
怎么能怪你呢。
要怪就怪对方太有分寸,被挑衅成这样都没把你打死好了。
接着,余萧弋又把整件事他怎么想又怎么做的都跟她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包括萧文然和余韬韬得知他受伤后的反应,至于他们后面会用什么雷霆手段来反击,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总之,余巍巍出局是一定的了,甚至于余珺彦也很危险,除非爷爷故意装糊涂,否则很多东西是经不起查的。
小初半晌无语。
她自是早知道他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却也没想到他会腹黑到这种程度,为了接近目标可以迂回这么多步,把所有人都算进去的同时,还能把自己显得这么纯良无辜。
这样的男人,她拿什么心计去跟他玩感情游戏?现在是他爱她,自然什么都好,若他哪天不爱了呢?
最重要,若她哪天比他更先不爱了呢?她又该怎么从这段感情中抽身?
“Babe,你害怕我了,是吗?”
小初只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很奇怪,在此刻无比复杂的情绪中,她还是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她对他最多的感情还是喜欢和理解,其次是心疼,最后才是一点点不安。
余萧弋的语气小心翼翼的,“你忘了吗,是你跟我说的,我们要宏观地把控局面,就不能深究太多细节。我不这样,以后又怎么保护你和孩子?你真当余珺彦会对我们心慈手软吗?那只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他能利用和伤害你一次,理论上就可以有无数次。我必须将这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小初的眼眶再次泛起湿意,“是我活得太简单了,”
“不,不是你的错,是这世界的错。”
小初别开视线,根本不敢看他眼睛里的自己,喉咙仿佛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Babe,别跟我分手,好不好?我之所以不跟你坦诚,就是怕你担心,跟你当初对我瞒着余珺彦的事初衷是一样的。”
余萧弋亲了亲她的鼻尖,“你不觉得,本质上我们是同一种人吗?若有天有人侵犯你的领地,你也会跟我一样奋力反击的,不是吗?只是,你现在的领地里可能还没有我,不过没关系,我有耐心,可以慢慢等。”
他的指腹轻轻抚在她的唇瓣上,“别对我那么残忍,别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提分手,可以吗?我没有你想的心里承受能力那么强,可以一次一次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一阵不知名难过袭来,小初极力控制,却还是没控制住眼泪的汹涌。
她又何尝不想像他希望的那样,什么都不多想,只安静爱他就好了,可奈何她天生聪慧敏锐,很多念头一旦形成,就很难再从脑子里赶出去。
余萧弋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帮她擦着眼泪,可那眼泪却似没有尽头似的,很快就把他的衣袖浸湿了。
“所以,你爸为什么要授意传媒曝光我们的事?”小初直直看向他,刚才所有的脆弱都被她悉数收回,“你错了,姓余并不是你的原罪,相反,我一直非常欣赏文然阿姨的大气通透和韬韬叔叔的乐观幽默,也很喜欢你们家的家庭氛围。但,这并不代表我心甘情愿做你们余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人手执命脉,随意利用和处置。别说你们家,连我父母要我做什么之前还都要跟我商量才行,我从小自主惯了,只是一个稍微好看点的男人,在我面前演演深情是不够的。”
余萧弋没想到自己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些,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惊愕中。
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反驳起。
趁他怔愣,小初立刻鱼一样从他身下游走开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从床边走到了门口,并重新搭好了内衣的钩扣。
再回头,她眼神已经静下来。
然后她笑,“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当初你为什么出现在那趟飞机上了吧?”
“你说什么?”余萧弋近乎发疯。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小初握在门把手上的指节泛着白。
“别走,不准走。”他一步步走向她,声音已经艰涩到不行。
“解释吧。”
她不再给他任何有温度的情绪。
“我解释不了。”余萧弋的脊背颓然塌了下去,心脏不知在那里裂开了口,无力感抽丝一般从里面渗出来,将他整个笼住。
“你要想好。”小初的眼神中有种天真的执拗和残忍,“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Babe,我解释不了命运。”余萧弋不再向前,叹息一声,“就像我也改变不了我姓余,更没办法让我们的父母二十几年前不认识彼此。”
小初怔住。
很快又被一种无名的恐慌攫住。
好像什么东西崩塌了,真的再也没办法复原了。
错了,都错了。
“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种人。”余萧弋突然笑出来。
即便已经狼狈成这样,他依旧眉清目朗,通身的矜贵之气。
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摘掉口罩的样子,惊鸿一瞥,时光定格。
“你走吧,方太初。”他再次浅浅地勾了勾唇。
似是已经真的累了。
小初转动把手。
事已至此,两人之间已无退路。
“不过。”他努力控制住声音里的轻颤,“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方小姐?相处这么久,你竟还觉得我想得到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卑劣吗?这世上,不是只有一个让你无法释怀的余珺彦,他的手段,我不屑。”
小初一句不想再听,直接推门而出。
可没走几步,她就像失去支撑后的枯叶一样,缓缓跌落下去,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曹旸见状赶紧飞速跑了过来,扶住她的肩,关切道:“你没事吧小姐?”
小初空洞地摇摇头。
没事的。
她在心里默念。
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