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你的眼光没错,更为了维持心中的希望,你只能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困境里解救出来。他这个人也很神奇,每次失败后,又很快就能找到新的机会,东山再起。”
“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他的人生就像波浪线一样,不停在起起伏伏,但你永远判断不出他什么时候在谷底,又什么时候能到达顶峰。如果是你,这样的孩子,你还愿意再相信他一次吗?还是说,干脆直面自己的失败,另寻其他的路走走试试?”
小初天灵盖差点因为他这番话炸开。
他说的莫非是,余巍巍?
如果是,那很多事情似乎就解释的通了。
只是她没想到余巍巍竟然也有过那么辉煌的过去,曾差点成为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小初想了想,不答反问,“您确定他第一桶金是投资赚来的,不是投机赚来的吗?”
余绍鸿愣住。
小初说:“一般擅长投机的人,都有高风险偏好,且存有侥幸心理。再加上他还聪明过人,心里必定极为自负,这样的人,通常是没办法接受失败的,总觉得自己还能逆风翻盘。为了挽回局面,他会陷入某个误区,一错再错,直至万劫不复。”
“竟然……是这样吗?”
小初说,“如果是我,我会在他第二次犯错时候就果断放弃他。机会给太多次,只会让他产生心理依赖,更变本加厉。”
“可他毕竟……”余绍鸿痛苦地覆住脸,老泪纵横,“真的很有生意头脑,甚至可以说是个商业奇才。”
“其他的人,真的那么平庸吗?我是觉得,心正比较重要,守成也是种难得的智慧。”
外界不都说四小姐余蓁蓁最有智慧吗,您为什么就看不到呢?
小初上前,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眼泪,“别哭了爷爷,Theo要是知道您这么哭,会伤心死的。爷爷在他心里可是第一重要的人。”
“Theo,是了,我还有Theo,他才是集大成的那一个。”
小初心里点头,面上却没显出来,轻声哄道:“您啊,还是先考虑怎么让自己活到五百岁吧。”
余绍鸿不语,只是一味地委屈和心痛。
半晌才问,“所以是我一开始就赌错了?”
“怎么会呢?”小初安慰道,“我虽然没进过赌场,但电影里演得很明白了,不是您赌错了,是您被人出老千了。”
“谁?”
小初指了指天花板。
余绍鸿笑出来,“你小小年纪还信这个?”
“您没听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这世上万事万物是遵循科学规律运行的是没错,但您有没有想过,是谁制定的这个规律呢。”
余绍鸿不明觉厉,“好有道理。”
“但我猜,真有那么一位,他也肯定不是温柔慈悲的,大概率是冷漠残忍的。”
余绍鸿饶有兴致,“为什么。”
“因为上位者都傲慢啊,谁会把底层人的痛苦和挣扎放在心上。”
余绍鸿心情大好,穿拖鞋下了地。
小初说:“所以爷爷,您信谁都不如信自己,还是得努力奋斗,跟那些试图打垮你的人干到底,加油!”
“我现在就出去,吃个三碗饭。”
小初大笑,“那您才是最棒的。”
两人心情大好地一块出了房间。
让余家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余薛素心说:“我是不是明天就飞趟北京,求小初的父母同意她尽快嫁过来?”
大家都笑。
只有余珺彦的目光意味不明。
小初已经顾不上心脏的抽痛,很快就起身告了辞。
临别前,她才深深看了余韬韬一眼,笑道,“韬韬叔叔,您不送送我吗?”
余韬韬一愣,马上点头,“肯定要送的,你等叔叔拿下车钥匙。”
萧文然的视线在小初脸上凝了两三秒,才转向她老公,“那你开车慢点。”
余韬韬的双色飞驰内饰也很浮夸,小初一上车就嘴角一抽。
曹旸的车在前面开路。
时间已接近夜里十一点。
月亮又大又圆。
车子慢慢开到半山,小初才开口,“韬韬叔叔,我想问问,您当初为什么要授意传媒曝光我和Theo的事?”
余韬韬的脚骤然踩在刹车上,害得两人身体都倏地向前一倾,小初此刻只能庆幸,她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让曹旸走在了前面,不然这会儿肯定要追尾。
“你知道啦!”余韬韬的眼睛亮的堪比天上月亮,神情极为骄傲和得意,“叔叔这波助攻怎么样?”
“……”
他的脑回路是不是被雷劈过?
“小方太初,你要永远记得,叔叔可跟那帮满脑子算计的老古董不一样,叔叔是真爱至上派。就当初你和Theo那状态,我要不搞出点事来帮你们催化催化,你们还能走到今天?”
小初仔细想了一下,要是没那件事,恐怕她确实还生不出那么多勇敢来认领他,直面她父母的质疑和否定。
自然也不会那么快和他走到今天。
可,余韬韬这什么破催化剂,他不知道加速化学反应的结局就是……更快玩完吗?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Theo在和我交往的?”
“我想想啊。”余韬韬认真回忆了一下,“是不是你妈妈来港参加艺术节的时候?你也别怪我们知道好吧?你老公那会儿都恨不得昭告天下了,我们比他小姑还迟知道就已经很夸张了。”
小初红了脸,马上指正他,“韬韬叔叔,您不要乱说话!什么你老公!”
余韬韬笑,“我说的是你老公,不是我老公。”
小初快被气死,敬语也不用了,“行,你说的是我老公,但那也不能乱说!我们才几岁啊!”
“好。”余韬韬投降,“我再也不乱说你老公了。”
“……”小初感觉自己跟他说不清了,无语道,“您好歹是个长辈,怎么能这样!”
余韬韬眨眼,“我说了,我是真爱至上派,在真爱面前,人人平等。不然,你觉得我当初怎么追上的你文然阿姨?她那会儿可是高冷得很,根本不搭理我,我一路从上海追到深圳,天天在她楼下守着,这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小初看他神色不像有假,更加懊恼,今天在医院,她怎么能质问余萧弋他为什么出现在那架飞机上呢,这不是等于把两人之间的一切都否定了吗?
太伤人了。
余韬韬仍自顾自说着,“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你和Theo会喜欢彼此呢,早知如此二十年前你一出生,我就帮你们把娃娃亲定了多好。”
小初被他的话说得有些恍惚。
“不行不行,你爸不会同意的。”余韬韬马上否定了刚刚那个想法,“他看不上我们家Theo,我们知道。”
“没有的事!”小初有些心虚,但不耽误她嘴硬,“您别乱说!”
“小方太初,你可别当韬韬叔叔傻,我聪明着呢。你爸妈对我家Theo多避之不及啊,真当我们看不出来?不然当初我和你文然阿姨怎么会犹豫。”
小初说不出话了。
“Theo是我们第一个孩子,等你将来做妈妈就知道了,第一个孩子在父母心里啊,永远有特殊的地位。所以我们心疼他,不想他委屈,不想他被别人看不上,也很不服气,凭什么?你固然很优秀我们都知道,可平心而论,Theo也不差吧?为了培养和教育他,我们真的是费尽心血,才把他养成这副你喜欢的样子。我们也不是随便把他养大的。”
小初红了眼睛,小声说道,“他的优秀,您和文然阿姨肯定没少费心。”
“所以你能明白我们此刻的心情吗?得知他差点被人毁掉,甚至被弄死的心情吗?”
小初说不出话,只是哭。
“他从小就懂事,向来不让我和他妈妈操心。从男人的角度,我也敢说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所以拜托你了,小方太初,以后多对他好一点,多为他跟你爸妈说说好话,好吗?他才活了不到二十二年而已,却受了太多委屈。”
小初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尽,却已没办法答应对方任何。
她甚至都不敢想萧文然和余韬韬要是知道他受伤的真相,会对她有多失望。
直到她回到曹旸车上,余韬韬还又说了句,“拜托了。”
小初几乎哭了一路。
身体感冒已然好转,精神感冒却正式来临。
太痛了。
早知道分手这么痛,她感觉她最开始都不应该谈。
到了小公寓楼下,她已经哭到头皮发麻,脑子里都是余萧弋那张深情而破碎的脸,怎么都挥之不去。
曹旸将车停住,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浑浑噩噩准备下车。
“不是。”曹旸艰难开口,“我主要想问问你,那边树下站着的,是不是小余总?”
只一句话,就让小初彻底清醒过来,忽地转眸过去。
然后就像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他也刚好抬起头来,两人目光撞上。
确切地说,是她撞上他的,因为隔着防窥膜,他肯定看不见她。
大晚上来见她,他竟然还换了身衣服,远远站在那里,跟树一样修长和静默,也跟树一样莫名有些动人。
小初慌极了,赶紧叮嘱曹旸,“曹旸姐,你快让他走,就说我不想见到他。”
曹旸看她一眼,摊摊手,“抱歉,我爱莫能助。”
“为什么!我爸不是让你拦着他吗?”
“方总今天给了最新指示,说以后我都只负责你安全就行,别的不用再管。”
小初愣住,“不管了?”
曹旸笑,“嗯,不管了。”
小初气急败坏,“怎么不该管时候管那么严,该管的时候又不管了!”
程医生没见过余萧弋真人,不禁十分好奇,“小余总竟然比网上照片里看着还要帅啊!天呐,他脸怎么那么小,这什么超绝头身比啊!”
“就是这个额头上的纱布有点碍眼。”
下一秒,她就捂住了嘴,“救命,他走过来了!”
小初无语,“该喊救命的是我吧!”
在三个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中,余萧弋已缓缓走到车边,并把手按在了后排车门的把手上。
小初立刻喊曹旸,“快快,把车门锁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已经被他打开了。
小初只能扯过抱枕挡住半张脸,有些惊恐又有些尴尬地看向他。
“都到家了,怎么不下车?”
他声音温柔,一副两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没有分手,更没有互放过狠话。
“关你什么事?”小初防备地向后退了退,“医生不是让你留院观察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医院的床不好睡,我想看看你家的床会不会好点。”
曹旸立刻露出一个牙疼的神色来,并当机立断跳下了车。
程医生倒是一脸姨母笑,但跳车的动作也毫不含糊。
“我上去让阿姨准备准备开饭。”曹旸丢下这么一句,就拉着程医生先上了楼。
“喂!”小初要疯了。
“哦对了,车钥匙在我座椅上,你一会别忘了锁车!”
小初只用了几秒就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余萧弋,你给我闪开。”
她眼睛都快肿得不行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余萧弋笑,“阿姨做了什么饭,我也饿了,我晚上都没吃。”
“这是我家!”小初忍无可忍,“想吃饭回你自己家吃去。”
“怎么?”余萧弋缓缓俯身下来,与她隔着车门相望,“就许你去我家,我就不能来你家吗?你做事总要公平点吧?”
“……”
“你去我家干什么去了?”
“和你有关系吗。”小初咬牙切齿,“你们家我又不是只认识你。”
“好极了。”余萧弋拍拍手,“刚好你们家我也不是只认识你。那我就先上去了,你记得锁车。”
说完他就大踏步转了身,向入户门走去。
“喂!”小初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怎么又耍起无赖来了!”
余萧弋不答,甚至连头都没回,只隔空跟她挥了挥手。
小初咬唇,抬头看了看月亮。
终是长叹口气跟着下了车。
按下了锁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