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帽间很大,所有的浅茶色玻璃都散发着柔和又昏暗的光,其中好多格子,都交错叠放着两人的内衣,袜子,配饰,这种感觉不知怎么用语言形容,像是自己正在进入某个原本只属于他的秘境,很缠绵,很涩情。
镜子会放大很多感官,到最后她也没能违心说出一处两人不契合的地方来。
事情逐渐朝荒唐的方向疾驰而去。
“Babe你会一直喜欢我的,对吗?”
“嗯。”小初感觉自己心底的湖已经将波痕荡漾到了天边,意识逐渐沉溺下去,却还没忘认真听他讲话,一句句重复着,“喜欢你。”
是索取还是给予,这一刻,通通不重要了。
余萧弋与她十指相扣,温软的唇舌在她耳边流连蛊惑着,“那我陪你回北京好不好?”
“回北京。”小初重复了一遍。
余萧弋满意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腰间的力量逐渐堆叠上来,“你说话算话吗?”
“唔……你说什么?”
“……”余萧弋咬咬牙,极力克制着想要揉乱她的冲动,又重复了一遍,“我陪你去北京读博,这样我们还可以一块毕业,好吗?”
“去北京读博?”小初的脑子蓦地清明过来,回眸看向他,眼睫上因沾了生理性泪水看上去有些可怜,余萧弋的心软下来,动作也随着变得轻柔。
“我去陪着你,好不好?”他又问了一遍。
“不行不行。”
啵的一声,氛围感停滞,空虚袭来。
小初整个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静静和他对视。
身体仍在发颤,她有些站不稳,只能向前一步攀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的眼睛都氤氲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显然并不适合讨论什么太严肃的话题。
但似乎已经,止不住了。
“哥哥。”她小声叫他,“你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余萧弋安抚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暗暗舒了口气,才开口,“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小初有些恍惚,探寻地看了他没几秒,眼泪就汹涌而出,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
余萧弋愣住,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想我在身边陪你吗?”
“我当然想。”
“那为什么……”
“我不能耽误你。”
“没有耽误。”
“有。”小初蹙着眉,连委屈的模样都带着一种她不自知的风情,“哥哥。”她小心翼翼在他唇上亲了亲,“你别让我难做,别让我愧疚。学校的层次差太多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要你为我做这样的牺牲。你也说了,只要我喜欢你,我就会一直是你的,你也会一直是我的,不是吗?如果这样,你怕什么呢?”
余萧弋叹口气,解释:“不是怕,是舍不得,舍不得你一个人,想我的时候像这样掉眼泪。你知不知道你哭的样子有多像流星从银河坠落啊?”
他抓住她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你烫得我这里疼,你懂我在说什么吗,方太初?”
“那我可以不想你。”
“……”余萧弋被她气笑,“难道这样我会更高兴吗?”
小初执拗地咬着唇,“总之你不许。太平洋挡不住我喜欢你,除非你变心,不然我都会在国内好好等着你的。等你学业有成回来,事业再稳定稳定,我们就……”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重大决心,“结婚。哥哥,你三十岁之前我们就结婚吧。”
余萧弋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眼泪瞬间充斥了整个眼眶,怎么都止不住了。
“前两天不还说你没考虑过婚姻吗,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小初的声音低下去,“你这么缺乏安全感,我总要适当加一下赌注,让你感受一下我的诚意啊。我们的感情游戏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余萧弋仍是哭着笑,“方小姐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交付出来了,明天醒了可别找我反悔。”
“我很清醒。”
“傻瓜。”余萧弋的唇瓣贴上来,温柔得恨不能把她化开,“我也没有缺乏安全感,更不想你把婚姻当成一个赌注。我希望你愿意嫁给我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且我让你觉得值得托付。”
“我……”小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说了Babe,我已经明白你心意了。”
这一次,他吻得极为缠绵,在倒在小沙发上时,两人已经像两条交尾的鱼,似是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了。
包括太平洋。
和叶子瑜的饭局约在了第二天中午,因为晚上他们还要回白加道陪萧文然和余韬韬吃饭。
余萧弋选了个价格很贵的餐厅,让小初给叶子瑜发了过去,并帮她挑了一条特别淑女的裙子,将她肤白貌美腿长的特质发挥到极致,就算没有他陪在身边,也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热恋气息的那种。
小初还没试穿就选择了拒绝,“不不不,余萧弋,我穿这样会被叶子瑜笑死的!太甜太矫情了!”
然后她又想起什么,“还有,那个餐厅人均消费是不是太高了?”
余萧弋挑了挑眉,“你听我的Babe就穿这个,甜一点怎么了,让他当初不喜欢你,我要让他后悔死。”说完又补充,“餐厅贵点是应该的,他让你流过那么多眼泪,我这下手已经算客气的了,好吗?还有,他爸是全球顶级的咨询公司合伙人,他将来也是最赚钱的牙科医生,你替他心疼什么钱啊?”
“……”小初无语,“谁在乎他!”
余萧弋弯了弯眼睛,“真不在乎?”
“废话!”
“那好,就穿这个。”余萧弋笑着把裙子比在她身前,满意得不得了,“那为我穿好不好Babe,我喜欢这条裙子。”
“……”他就不能早说吗?
“还有,那家餐厅也是我想吃。”
小初都快被她气笑了。
凭他余公子,什么没吃过,他真的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最后没拗过他,她还是顺了他的意,穿了裙子和高跟鞋,将自己扮成了恋爱中的甜妞。
虽然矫情了点,但好像,确实有点漂亮。
因为她看得很清楚,她化好妆从房间里一出来,他的眼睛就亮了。
她忍不住睨他,“你喜欢这一款啊?”
这一秒,她脑子里都是她的卫衣牛仔裤,格子衬衫和运动鞋。
“不是喜欢这一款,是喜欢每一款的你。”他牵过她的手,琥珀色瞳仁里都是深情。
“你就说吧你。”
小初懒得理他。
结果一到餐厅,余萧弋就傻了眼。
因为今天的叶子瑜似乎哪里和从前不一样,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头发长了好多,发型也更好看了,就连身形,都比之前挺直了好多。
他这才注意到,他腿已经好了,扔掉拐杖的他,帅得实在夺目,像一棵北方的白杨树似的,磊落,俊朗,跟周围的环境简直格格不入,连餐厅的服务员都一直在忍不住看他。
他这才有点理解方太初为什么会为了他不远千里来到香港了。
这……的确算是,有点眼光。
“方太初。”叶子瑜一看见小初就大步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静静凝了两秒,才笑出来,“你这样真像亦玫阿姨。”
小初倒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裙摆,“是吗?他们都说,我长得比较像我爸。”
“那他们大概是在恭维你爸。”
话音一落,两人就都笑出来。
叶子瑜这才转向唇线有些绷直的余萧弋,说了声,“你好,余同学。”
余萧弋弯了弯眼角,朝他刚刚走过来的方向看了看,“怎么,陈小姐没来吗?”
叶子瑜笑笑,“没,她去东南亚出差了。不过,我儿子来了,他在儿童乐园那边玩呢,来,咱们先点菜。”
儿子。
小初和余萧弋因为这两个字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下。
叶子瑜是前一年的十月出生的,所以虽然和小初同级,却差不多比她大了整整一年。
但即便如此,他也才二十一岁啊!
他是怎么能这么从容说出儿子那两个字的?
这,真的有点超过世俗的理解了。
连她和余萧弋都这样,小初都不敢想,叶子瑜的爸妈还有后妈连筝会反对他这段恋情到什么程度。
三人坐下后,就开始点菜。
叶子瑜让小初和余萧弋随便看着点,自己就去研究儿童套餐的菜单了,点完后还特地交代服务员,说他儿子不吃胡萝卜和香菇,所有的菜,都不要放这两样。
刚刚一直盯着他看的服务员眼珠差点掉出来,小初觉得,要不是出于职业道德,她一定很想问问——先生,你竟然不是刚刚那个小男孩的哥哥,而是爸爸?God,你几岁啊,就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小初合上菜单,才感慨道,“子瑜,没想到你会是个这么称职的……爸爸。”
她艰涩说出最后那两个字,又实在没忍住,“这孩子应该知道你不是他的……”
“知道,他只是小,又不是傻。”叶子瑜喝口茶,笑笑,“称职也没什么难的,反正连筝能为我做到的,我自然也能为他做到。爱别人的小孩其实很容易,只要你足够爱那个人就够了。”
小初抿唇点了点头。
叶子瑜又转向余萧弋,“昨天电话里听着,余同学好像对当初我不肯告知方太初的消息颇有微词啊?”
余萧弋喝口茶,摇头,“我澄清一下啊,不是颇有,是很有。”
话音一落,小初就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叶子瑜笑出来,唇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涡,看着莫名更帅了,“那也没办法了,你说当初那情形,我又不知道你是谁,怎么敢随便透露她坐标啊?方太初这个人你知道的,她要是铁了心干什么事,就一定有她原因的,谁能做得了她的主。”
余萧弋没想到他这么了解她,有些扎心,但还是嘴硬道,“算你识相。”
叶子瑜听了也不恼,只说:“那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们十几岁就很相熟,也算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了,要是连这点了解都没有,就真的白认识一场了。”
小初因他这句话怔了怔。
“所以。”叶子瑜话锋一转,“我得谢谢余同学你,坚持不懈找到了她,温暖了她在香港这段岁月,让她以后回忆起来,我叶某人还不至于像最开始留给她的印象那样,坏得太彻底。”
余萧弋冷笑,“不必客气,我倒也不是为了叶同学你。”
叶子瑜说:“我知道。”
余萧弋点头,“再说,你不也因此断了一条腿吗,我们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叶子瑜目光微凉地看了他一眼。
这怎么吃个饭还吃得刀光剑影的?
小初赶紧转圜,“子瑜,你腿没事了吧?”
叶子瑜笑笑,调侃道,“没事了,我看我的腿就是给你的故事当进度条使的,现在你要回北京了,我也好了。”
小初仔细想了想,“听着我应该给你道个歉?”
叶子瑜睨她一眼:“不然呢,小姐?”
小初抿抿唇,“那您觉得怎么道合适?”
叶子瑜指了指余萧弋,冷哼,“这顿饭让你男朋友买单吧。”
余萧弋一听不干了,“抱歉,没带钱出来。”
“可以刷卡。”
“家里限额。”余萧弋挑了挑眉,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把酒单拿过来,我们再点一瓶酒。”
小初呆住。
很怀疑他是故意的。
叶子瑜被气笑,“你们这样,以后结婚我可不随份子了啊。”
小初立马说:“那不行,你必须随,还得随个大的,人不来倒是可以。”
说完几个人就都笑起来。
等饭快吃完的时候,余萧弋才把给小朋友的红包拿出来,小初压根没想到他还有准备这个,不禁愣住。
叶子瑜也说:“余同学这是逼我非随婚礼的份子不可呢。”
余萧弋有些醉意熏然,笑得漫不经心,“叶同学记得一定到现场来做见证啊,毕竟,你得算是我们的红娘。”
叶子瑜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郑重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到场。”
因为喝了酒,最后两人只能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
在回去的路上,余萧弋还一直枕在小初的颈间缠着她闹,“方太初,你能不能把他名字后面备注那条鱼删掉?”
“知道了。”
“现在就删。”
“……”
小初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司机,恨不能把他从车窗丢出去。
太丢脸了。
“可是,他真的有点帅是不是?”
小初咬牙,“没你帅。”
“你果然拿我和他在心里做了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