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萧弋会意,“瘦金书。”
小初弯唇:“系呀。”
“好,那我一定要见识见识方小姐学到的皮毛到底有几犀利。”
小初向前一步,很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明天见,哥哥。”
余萧弋笑意深深,“嗯,明天见。”
小初上楼的时候,发现父母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她看了看表,才九点。
可怜的为了延长待机时间不得不减少后台耗电的中年人。
洗了澡,在等头发自然风干的时间里,她按惯例打开邮箱。
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竟然还有这么多邮件,她忍不住为这些在工作岗位上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同事们叹息了一声。
她爸说是把整个数学中心都交给她没错,但她和他,以及整个团队还有合作方都心知肚明,目前的她还不具备领导和决策的能力,专业水平也有限,所以她在航天局这个项目中扮演的差不多就是个监督者的角色,只审视流程,并不推动方向和分配资源。
团队所有工作邮件都会抄送给她,以便她准确了解工作进度,把控细节和识别风险。
最重要的是,学习。
这种级别的项目,能全程跟进下来,就算是个傻子,也或多或少会有收获的,更何况,她还不是个傻子。
余萧弋换的新床垫比之前要舒服很多,她抱了电脑窝在了被子里,一条条已阅的邮件在她的防蓝光眼镜上闪烁着。
她看数据和提取信息的速度很快,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正看着,一条新邮件就猝不及防跳了出来。
谁啊,这么敬业?
都这个时间了,就算是天选打工人也该回家和家人团聚去了吧?
她挑了挑眉,右手滑动鼠标点进去。
然后下一秒,她的视线就凝在了屏幕上。
因为这条邮件并没有回复所有人,只单独回复了她,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小方总,春节快乐。】
邮件落款:赵承钰。
“……”
小初这一刻不得不承认余萧弋说得很对,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的确是微妙的。
就像在看到他名字之前,她就已经隐约预感会是他了。
也不知是不是余萧弋总时不时在她面前碎碎念他的缘故。
之前没有通过他的微信好友申请,就是不想和他有除了工作关系之外的任何接触,但眼下这封邮件,到底算是私下接触还是纯粹的合作方之间的问候?
最重要的是,她这边的邮件客户端还开启了已读回执功能,也就是说,他此刻正在那边看着她。
隔着一方屏幕。
所以她是回,还是不回啊?
小初咬着手指思考了几秒。
回,就显得她刚刚提醒人家余萧弋关闭IG私信功能的行为特别双标。
不回,又显得她作为合作伙伴特别失礼,事情也会看起来更奇怪。
她现在最好奇的还是,余萧弋到底是怎么做到仅凭一张大合影就判断出人家对她心怀不轨的。
是第六感,还是纯污蔑。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淡化处理。就算对方真有什么其他想法,也该是她第一个看出来,并亲手把那个火苗掐灭,绝不能让火势蔓延到无法处理的地步。
尤其是不能影响项目。
于是她也回了句【赵工,春节快乐】过去。
对方回得很快,【小方总怎么今天还在处理工作?】
小初反问:【赵工你不也是?】
【我是有些活还没干完,干完就撤了。今晚的北京大概率不堵车,开回去也快。】
【我也差不多。】
赵承钰顿了顿:【你在北京过年吗?】
【没,我回老家了。】
【哦,延吉。】对方的语气很自然。
小初蹙了蹙眉,一种心理边界马上就要被触碰到的防备瞬间弥漫了上来。
他对她的情况如此了解,而她对他却几乎还一无所知。
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未待她回复什么,对方就又发了一条过来,【之前和女朋友一块去过,旅游体验很好的一座小城,后来才知道是方总的家乡。】
小初长舒口气。
原来人家有女朋友。
都怪那个余萧弋,害她在某个瞬间那么自作多情。
【时间不早了,赵工早点下班回家吧。】
【是差不多了,对了,我好像看见你昨天发了个邮件过来要CSST这两年的观测数据?】
CSST是前两年刚启用的光学巡天望远镜,视场角更大,分辨率更高,波段也更宽,数据处理技术更是Next level。
小初这才想起这件事来,赶紧答了个,【是。】
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CSST的数据也在共享范围内,所以程序上没有什么问题。
【申请已经批复了,数据我也已经帮你整理好,一会儿就打包给你发过去,但我必须得提醒你,CSST的观测并没有完全覆盖我们正在研究的目标,我恐怕你提取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他说的小初自然也早想到了。
【没关系,先看看再说。我现在很怀疑,我们手里的存档数据受设备和技术限制,跟实际是有一定偏差或者疏漏的。我要的就是它们重合的部分,找出那个偏差,补全那个疏漏,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赵承钰叹服,【小方总,你很让我刮目相看。】
小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因为他的画外音分明是——没想到她还真懂,竟不是方协文为了帮子女刷资历硬塞进项目组的草包。
【谢谢。】
这要是换成余萧弋,她肯定是不能轻饶他的。
但对于外人,算了。
她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加深两人之间羁绊的义务。
也不知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她这边刚想到余萧弋,他就发了微信过来,她赶紧点开。
【Babe,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嗯?】小初发了个可爱的一脸挑衅的小兔子表情包过去,【这世上还有让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的余公子想不明白的事?】
【……】余萧弋也不甘示弱发了个凶凶的长耳朵狗的表情包过来,【你再这样的语气说话,我可就要过去敲你的门了哦。】
小初马上认怂,乖的不能再乖,【我错了哥哥。所以到底什么事?】
【就是……今天你爸说的那句Theo的发型不错到底什么意思?】
小初被他逗笑,【所以Theo余,你还没睡就是因为在想这件事?】
【就帮我分析分析嘛。】
【你管他什么意思呢。】小初咬了咬唇,【你是我男朋友又不是他的。不过我猜,他也就是随便感慨一下吧?他们那代人都痴迷港风,而你刚好就特别港,反正就很不内地。这幸亏你不用陪我在北京生活,不然我带你出街回头率一定很高,时间长了,我会不堪其扰的。】
【不堪其扰?】余萧弋发过来一个无语微笑的表情。
【就很麻烦啊。】
【所以,很内地是什么样的?】
【就……】小初想起早晨奶奶说他头发是不是被牛舔了的事,再次笑得不能自已,她现在只庆幸他什么都看不见,【简单一点,清爽一点。】
余萧弋不说话了。
小初以为他真生气了,赶紧哄到:【你不用在意这些啦,因为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好钟意的。】
他没再回。
等了两分钟小初也失去了耐心,干脆抱着电脑啃赵承钰发来的CSST数据去了,最后累到就那么歪在枕头上睡着了,连眼镜都是后半夜醒来才摘的。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早,第一缕晨曦刚掀开窗帘一角,她就被突兀响起的敲门声吵醒了。
想起前一天晚上余萧弋说的要来敲她门的事,她几乎没被吓到心律失常。
他是不是疯了?
才得到她爸妈一点点认可,就得意忘形了?一会儿把他准岳父吵到从隔壁房间的门探出来骂他,他就学乖了。
“进,门没锁!”她半跪在地上,整个人披头散发,声音也是哑的,怨气冲天。
结果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话音一落就从外面呼啦啦冲进一群人来,为首的正是穿民族服装的她亲奶奶,怀里还抱着个木质的绘着花纹的八角盒。
后面的人或提着衣服或背着化妆箱,不用说,她也知道她们是来干嘛了。
灯骤然亮起,刺得她缓了半晌才睁开眼。
被气笑的瞬间,她脾气也散了。
“奶奶,您有这个精气神能不能去折腾一下我爸?”她无语地看了看手表,“您自己看看,现在才几点?您就不能疼疼我嘛?”
老太太才不管她说什么,大手一挥让化妆师把东西放下就来拉她,“大过年的当然得早起啊,你爸懒,咱不跟他比。”
“……”
老太太笑眯眯的,“你乖,陪奶奶一块去给爷爷摆祭桌好不好?这还是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在老家过年,奶奶实在高兴,高兴得昨晚一宿都没睡好。”
她这么说,刚好刺到小初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如此她也就就着她的手起了身,进卫生间洗了漱。
老太太也亦步亦趋跟了过去,像讨好似的,又是给她挤牙膏,又是帮她递毛巾的,一副生怕她不肯配合的模样。
小初叹口气,“您不用这样,我从了还不行吗?”又忍不住嗔她,“就您这身体,一宿没睡……得,您就这么消耗自己吧,反正我爸说了,过了年就给您做支架手术,专家都在联系中了。”
“我才不做那玩意。”老太太撇嘴,“啥时候死啥时候算。上回那脑出血手术可遭了罪了。”
“奶奶!您要这样,我回屋继续睡觉去了。”
“哎,别别别。”老太太无奈拉住她,“你听话,我也听话,好不好?”
小初无可无不可地睨她一眼,到底配合地坐了下来。
其实她也能理解老人想团团圆圆过个传统新年的想法,所以尽管她从小并没有生活在民族聚集区,对身份证上面的民族也没有太深刻的理解,但只是穿个民族服装就能哄奶奶如此开心,她也不是很有所谓。
她早说过,她从来都不是个很较真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这老太太会在她身上这么下血本。她给她做的这条裙子明显是手工缝制的高定版本,面料和做工都属上乘。
上半身的柔粉色短衣既轻盈又挺括,下半身的深绿色长裙流动飘逸,垂坠感极强,最绝的是,裙摆处一整圈都是错落的手工刺绣的成串的葡萄,看着十分活泼喜人。
这个粉绿的配色更是衬得她宛如初春的一抹嫩芽,少女感得不得了。等化妆师帮她化好妆,又在后面结的长长的麻花辫上簪了花,窗外的阳光刚好灿烂地洒了她一脸。
这场景大概确实有点过于明媚动人了,竟直接看呆好几个化妆师,老太太最夸张,她甚至抹起眼泪来了。
小初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她的袖子,“奶奶,您干嘛呢大过年的。”
“奶奶就是高兴,我们家小初太漂亮了。”
小初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也红了脸,她此刻已经不敢去想一会儿余萧弋见了她会是什么反应了。
老太太从八角盒里拿出几件首饰来,珍珠的发夹,项链,耳饰,上面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一看就是顶级的成色。
除此之外,她又套她手腕上两只沉甸甸的黄金手镯来,直把她打扮得流光溢彩才满意停手。
这……
小初瞳孔巨震,问老太太:“您这是不过了是吗?这一套不便宜吧?”
“给你你就戴,反正我死了也都是你的。”
“奶奶!”小初无语,“您到底能不能避谶!”
“啥是避谶啊?”老太太反应了一下,“哦你说的是出门不能踩井盖是吧?那我肯定是不踩的。”
一行人都大笑起来。
小初跟着奶奶下楼到正屋摆祭桌的时候,曹旸才刚刚起床。
见了她,她立刻一副惊艳神色,眨眼道:“小姐,你要这样,我也可以我不喜欢男人的。”
小初也不接她的茬,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朴老板呢?他还没起床吗?”
曹旸一怔,神色有瞬间的不自然,“他回他自己家去了啊,今天不是过年吗?”
“哦。”小初笑,“没事一会儿我给他打电话,叫他中午过来吃饭。”
曹旸立刻指了指洗手间,丢下一句,“我洗漱去了。”就逃走了。
小初挑了挑眉。
她和奶奶差不多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把祭桌摆好。上面的各种传统吃食还是朴恩宇的奶奶提前一两天就帮忙准备好的。
等她们忙完,厨房那边早餐也差不多好了。早餐很丰盛,只可惜吃的人反而比每天都少。
朴恩宇不在,方协文和黄亦玫也不知什么原因始终没下楼,小初只好给余萧弋和铭仔打电话,喊他们过来。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他按掉了。
紧接着,入户门那边就传来了熟悉的人声。
小初抬眸过去。
下一秒,她和余萧弋就同时怔在了原地,陷入了巨大的恍惚。
余萧弋看见的,是一个如春日降临般的娇俏少女正瞪着黑瞳瞳的眸子朝他心脏扑来。
小初看见的,则是一个短发清爽的陌生男人正沐浴在晨曦的碎金中,笑意温柔。
他竟然……
剪了头发。
就为另外一个男人的一句话。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谁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