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萧弋大年初二晚上的航班飞首尔。
虽然舍不得,但小初也能理解,爱情并不是她和他生活里的唯一。
出发当天上午,金妍喜带着一双儿女来给奶奶拜年,彼时小初和余萧弋正计划出去逛逛消解一下最后的二人时光呢,不想双方就在玄关处迎面撞上了。
他们俩出门,Allen和曹旸毋庸置疑是要跟着的。然后也不知今天俩人是什么默契,竟然都穿了黑衣,戴了黑色口罩。
曹旸本就是不苟言笑的个性,再配上这身穿搭和利落的短发,一整个酷帅和美艳并存,气场全开。
小初看得很清楚,金妍喜一进门视线就胶着在了她身上。
很短,短到不过几秒钟,又很长,长到像是猫科动物敏锐嗅到同类气息,不经意间,眼底已染满了欣赏和认可。
曹旸有些许的不自在,也没看朴恩宇,只低调地往小初身后退了半步,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朴恩宇的目光缓缓滑过一旁的Allen,再看向曹旸时,嘴角已抿紧。
小初在心里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赶紧礼貌问了好,又给她和余萧弋做了介绍。
方协文和黄亦玫听到声音也迎了上来。
金妍喜在看清余萧弋的脸的瞬间就忍不住赞道:“朴宇宙还真没骗我,你男朋友长得果然像前段时间全网都在讨论的那个什么男明星!我们家小初眼光可以啊!”
一句话,就让空气微妙地静了下来。
小初感觉除了当事人,其他人都有点想笑,但碍于社交礼仪,还是忍住了。
朴恩宇尴尬极了,立刻否认,“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小初瞥了一眼朴恩宇,嘴角勾了勾,“我竟然不知道欧巴还有两副面孔呢,看你平时也不像话多成这样的人啊。”
朴恩宇耳垂都红了,仍没忘记为自己辩解,“是我妈听错了。”
黄亦玫拉过金妍喜的手,眨眨眼,“所以到底是像哪位明星?”
金妍喜刚要开口,就被朴恩宇一把从背后捂住了嘴,“云泥之别,不提也罢。”
小初立刻抓住了他语言的漏洞,“欧巴倒是说清楚,谁是云,谁是泥?你说他坏话,我可不答应。”
“我是泥!”朴恩宇没好气瞪她一眼,“适可而止吧,姑奶奶!”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小初别过头去看了眼余萧弋,发现这家伙也目光清浅跟着笑呢,也不知是没听出来大家在调侃他,还是被夸好看给他爽到了。
金妍喜来了,他们也不好马上就出门,一行人又移步回到了客厅。
小初刻意拉着余萧弋走在了最后。
“还笑呢。”她贴近他,幽幽地说道,“他说的大概率就是瑞坤霖。”
余萧弋听了笑容果然一秒就凝结在了脸上。
小初得逞地扬了扬眉。
可没给她太多得意的时间,他的眸色已然一寸寸深邃了下来,像是某种暧昧的信号又像是在无声地吞吃她,“我会把这句话也当做夸奖,说明我和他一样,都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身体的温度骤然上升,然后她又气不过,为什么每次到最后吃亏的人都会变成她。
趁没人注意,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照着他的脚就踩了下去。
刚踩下去,耳边就传来了他极委屈的一声控诉,“Babe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在跟她装什么……
无辜。
小初斜眸,目光落在外人视角里他极为矜持克制的一张脸上,以及他颈间贴着锁骨的白金色蛇骨项链上,无语骂道,“斯文败类。”
他思考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无比认真,“这句也是夸奖吗?”
“……”
小初很怀疑,余韬韬在家也是这么糊弄萧文然的。
见她不搭理他了,他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解释道:“我刚才笑是因为,你在保护我呀babe。”
小初愣住。
余萧弋抬起手腕,任手表上璀璨的钻石与他眸底的碎光相接,“距离我航班起飞就还剩不到九个小时了,我们今天都好好过,可以吗?”
可以吗?
他的声音蕴藏了太多不舍,让人不忍细听。
小初的一颗心顿时变得柔软又酸涩,她不敢再看他,只敢把目光落在氤氲着雾气的加湿器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方家在本地的其他亲戚也跟约好了似的纷纷上了门。人太多,差点踏破家里的门槛。
时光若是能倒流二十年,这些人今天无疑都只会出现在朴家的客厅里,才不会把微不足道的方家母子放在眼里。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感染了社交病毒的势利眼们自然知道触角该往哪个方向伸,才最有可能触到糖。
因为都是至亲,人家又是赔着笑脸来的,很多面子上的东西方协文和黄亦玫也不能不顾及,一时间,客厅里也算得上言笑晏晏,氛围轻松。
人们开始忆往昔,争先恐后回忆着方协文小时候的趣事,聊他怕水不敢下河游泳,聊他捉迷藏总是把自己藏得最深,聊他才十四五岁就已经出落得挺拔修长,裤子总是比同龄的孩子短一截。
又聊他从小就会念书,每次学校放榜,他必定名列前茅,与常年吊车尾的珉成对比鲜明。
今天的方协文难得的好脾气,无论谁说什么,他既不附和,也不反驳,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笑,只是不知是不是小初错觉,她总觉得她爸并不是真的开心,甚至有些落寞。
有好几次,她都看见她妈有意无意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的意味明显。
忆完往昔他们又夸黄亦玫,说当年他们一度以为方协文领回来的是个仙女,那个倾国倾城,那个出尘脱俗。
尤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竟然一点都没变,这不是仙女是什么?
小初无比相信他们说这番话时的真心,想必她爸也是,因为她看得很清楚,也就只有这会儿,他才难得露出了一点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后话题无可避免还是落到了她身上,说她受尽老天偏爱,专挑父母的优点遗传,不仅才貌双全,还难得一见的孝顺,要没有她这么尽心尽力陪伴和伺候,老太太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这样的孩子,肯定福泽绵长的。
他们说得实在夸张,小初听得尴尬,但看在福泽绵长四个字的份儿上,她还是决定生受了。
视线一转,却发现奶奶似乎已经被奉承得昏了头了,人家夸她一句,她嘴角就翘起一分,等人家终于将话题落在“这孙女不白疼”上面时,她一张脸已经快要笑烂了。
小初无聊地看了眼门口方向,此刻竟突然有点想念朴珉成,这种时候,一个拥有泼冷水技能的笨人说不定还会有趣一点。
“要不要我装下不舒服,然后顺势带你逃走?”余萧弋看出了她的意兴阑珊,不经意贴近她耳畔轻声道,语气极为纵容。
小初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一跳,脸颊顿时被染红,“倒是说说,你打算装哪不舒服?”
两人站在离沙发稍远的位置,确定没有人会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所以也没太顾忌。
余萧弋淡笑了一声,故意没去看她,“不舒服确实是没有,很辛苦倒是真的。”
“辛苦?”小初没太懂他说什么。
“嗯,每天夜里都很想你,所以很辛苦。”
“……”小初的呼吸忽地像山火燎原,烤得她脚趾都不自觉蜷缩了一下,而后她又实在无语,忍不住小声骂道:“你要死啊,余萧弋。”
“你是我女朋友,却不许我想你?你讲不讲道理啊方太初?”余萧弋委屈地瞥了她一眼。
小初眯了眯眸子。
他刚刚说的那个想,和现在说的这个想,是同一个想吗?
明明自己一语双关,却还要反咬别人一口。
简直可恶。
“怎样?”他再次贴近她,“真不许我想你啊?”
小初不动声色往旁边躲了半步。
“那你会想我吗?”余萧弋再次贴过去,“准备什么时间去香港找我?”
“谁要想你,谁要去找你。”小初推他,“你别离我这么近。”
余萧弋语气散漫,“不离你这么近,我怕他们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
原来他是在计较这件事。
小初无奈至极,他幼不幼稚啊。
不就是刚刚这帮亲戚进门的时候她爸妈没有挑明他的身份嘛。可除了金妍喜,她爸妈和其他人的关系本来就很淡,跟一群平常生活基本没交集的人有什么可深聊的。
况且,今天来的都是人精,就算不介绍,人家就识不出他余大少爷了吗?他是她的谁,又为什么大过年的出现在这里,大家早就心照不宣了好吧?
不然人家进门的时候干嘛赞他比手机上看着还要靓仔,关心他适不适应这边的气候和饮食,又为什么会看着她和他笑得那么意味深长啊?
他不是姓余吗?姓余的狐狸不是应该天生就懂得人际交往的分寸和语言的艺术吗?
他在这跟她表演什么,纯真。
小初咬牙,“放心,这世上除了你,我在圈子里大概也遇不上第二位不要脸到喜欢上哪个女孩子就算死缠烂打也要把她变成女朋友的男人了,我没那么多耐心,也不会给机会让人误解你的身份的。”
余萧弋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这番话的意思,“那要是有人比我还不要脸呢?”
小初摇头,笑得揶揄,“这事很难。”
“方太初,你死定了。”
“少威胁人。”小初的声音逐渐低不可闻,“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又见不到面。”
“谁说的,就算你不肯来香港找我,我也很快就会去北京纠缠你的。”余萧弋故意把“纠缠”两字咬得很重,“反正我余某人在你心里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形象了,索性,我就坏到底算了。”
“你别来。”小初又去推他。
余萧弋双手插袋,笑,“我不。”
小初忍不住去掐他的腰窝。
余萧弋吃痛,却不躲,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两人一边说小话一边笑闹着,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到空气的安静。
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腾上来,小初机械地抬眸过去,发现偌大的客厅果然已经没有人在聊天了,除了她爸的目光有些沉,其余所有人笑得都很暧昧。
表姑家还在上高中的妹妹更是一副磕到糖了的模样,激动到整个将自己埋到抱枕里去了。
小初又羞又尴尬,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余萧弋也有些脸热,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努力维持住了表面上的绅士风度。
小初最看不得他这副伪君子的模样,心里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小声道:“再给我装?”
余萧弋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她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他在说话,“那我是继续装还是不装?”
“……”
他是不是在恐吓她?
表姑忍不住赞道:“好般配的一对儿,跟结婚蛋糕上的小人儿似的,太养眼了。”
大家纷纷出声附和:“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也就这样了。”
小表妹眼底都是小星星:“这真的不是小说里的男女主穿越到现实吗?”
老太太得意非凡:“不是我自夸,我们家小初在同龄人里已经是万中无一了,可这小余啊,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贴心,细致,实在,脾气温和,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爸妈才生养出这么优秀的一个好孩子。”
小初嘴角一抽。
奶奶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但她真的无法想象这些词是怎么跟那个狐狸窝生出来的余萧弋匹配上的。
要论腹黑和心机,她恐怕他甚至不在余珺彦之下,余家的继承人之争,可不是什么幼稚园的游戏。
大家都点都说是。
老太太又指了指柜子上各种营养品和港式点心,神情安慰,“这不,一听说我生病,这孩子就放下工作跑过来了,人来了也就算了,还千里迢迢带了好多他们本地特产过来,好几个箱子,那都老沉了。我听说飞机的行李超重费可不便宜,现在什么东西网上买不着,他偏要自己带,你们说说,这么实心实意的孩子,谁能不喜欢,谁能不心疼?”
表姑立刻说:“这就是正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初似笑非笑瞥了余萧弋一眼,为被冒领了功劳的铭仔默哀了三秒钟。
余萧弋朝她眨了眨眼。
老太太又超不经意地指了指脖子上的翡翠吊坠,“还有这个呢!这孩子非说什么葫芦是代表福禄,送这个给我是祝我健康长寿的,哎呦。”她不自觉说了句朝语,“我要是不好好多活几年,都对不起他这份孝心!”
余萧弋被夸得耳垂都红了,看上去既羞涩又真诚:“奶奶一定健康长寿的。”
一句话就又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小初又努力回想了一下他不计后果激怒余巍巍,将他彻底从余绍鸿心里删除的疯狂行为,咬了咬唇。
舅公家的表嫂说:“这葫芦水头好成这样,价格我都不敢猜,猜出来怕吓到我自己。”
众人一听都围了上去,漂亮话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重样,老太太的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眼角的鱼尾纹比过年那天的烟花都要绚烂。
小初趁乱往走到了她爸妈的斜后方,发现黄亦玫表情但还算淡然,方协文嘴角的讥诮却藏都不藏了。
她呼吸一滞,心想当着这么多人他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余萧弋那个人心思那么细腻,看见了又要多想,他一多想就要折磨她,她才不要无辜受这个牵连。
可还没等她开口提醒,就听见她爸幽幽地靠近她妈说道:“看见没,这才是结婚蛋糕上的小人儿呢,你哥当年什么眼光啊。”
嗯?
这怎么还扯到当年的事了?
舅舅也说过她妈妈和哪个男人是蛋糕上的小人儿?
黄亦玫看上去极其无语,语气却一如既往温柔,“是谁过年那天还希望我哥在场来着?小心眼就小心眼,非装得那么大度干什么,累不累啊。”
方协文说:“我那天也没装大度啊,你哥嫌我是小地方出身的这件事,我记他一辈子过分吗?”
黄亦玫愕然,“方协文,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吧?”
方协文坦然:“嗯。”
黄亦玫被气笑,“那你还有什么是记一辈子的?”
“你。”
“你少来。”
“一辈子恐怕还不够。”方协文覆住她的手,“三生三世才勉强。”
小初蹙了蹙眉,感觉自己再听下去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了。
他们都几十岁的人了,要不要这么肉麻啊?
别开视线的下一秒,余萧弋就贴了过来,轻声说道:“Babe我也要把你放在心里三生三世的。”
小初这下是真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表情嫌弃至极:“余萧弋,别那么老土行不行,他们那代人的情话已经过时了。”
“……”
“还有,你为什么要偷听人家夫妻讲话?”
余萧弋:“???”
她自己就没偷听吗?
客厅里一时喧闹至极,工人们穿梭往来,不停更换着茶水,又送上新的茶点和水果。
朴珉成就是这会儿不请自来的。
半年不见,小初发现他瘦了好多,脸色也很憔悴,但发型和穿搭倒比他儿子还要时尚,再配上颈间的金项链和臂弯里满印奢侈品Logo的手拿包,往那一站,就是一张地域性刻板形象的免费宣传牌。
无知且粗鲁,他自己还特别引以为荣那种。
“今天这人聚挺齐啊!”朴珉成环视一圈,表情夸张,“还得是方总的面子大。”然后又埋怨他老婆,“怎么出门给姨母拜年也不喊我一声?”
金妍喜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朴恩宇窘迫得连耳后皮肤都变成了绛红色,根本不敢看不远处的曹旸了,仿佛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用尽他全部力气。
方协文的反应和金妍喜差不多,神色除了淡,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
朴智允小声嘟囔,“明明是爸自己睡得太沉,怎么喊都没醒。”
朴珉成才不在意别人的脸色,也没管前因后果,很快加入了关于翡翠吊坠的话题,一句话就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现在谁还买这玩意,这都智商税,就跟当年钻石似的。有钱你买黄金啊姨母,黄金才是硬通货呢。”
老太太立刻黑了脸,瞪他,“你懂啥?”
“我咋不懂,朴家又不是没富过。短视频天天给我推,说这个黄金的形成,那都是宇宙级别的难度,得太阳爆炸才能炸出来。”朴珉成煞有介事扯了扯脖子上的项链,“就我这个,还是四百多块钱一克的时候买的呢,你看今天金价都涨成什么样了?”
有趣。
小初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他还真不枉她盼了他这么半天啊。
余萧弋不小心瞥到她期待的小表情,眼底滑过荒诞,但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
“朴珉成,别胡说八道行吗?”金妍喜眸色如刀,像是已经恨不得化身他脖子上的项链直接勒死他了。
“我胡说啥了,那都是专家说的。”
朴恩宇冷静分析:“爸,短视频里的专家很多都是AI洗稿起号的。”
朴智允也说:“至少真专家不会说太阳爆炸。”
朴珉成有点下不来台,语气开始应激,“本来就是,前些年结婚买钻戒的现在哪个不后悔?这玩意还不如钻石呢,绿得跟风油精似的,真假谁知道?”然后他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方协文,“要不说全家族就表弟你智商最高呢,我记得当年你结婚就没买钻戒吧?”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人就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惊惶如受惊的鸟,倏然从余萧弋身上掠过,又小心翼翼落到沙发正中的方协文脸上,仿佛说错话的那个人是他们自己。
这个口无遮拦的朴珉成!
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他从小就混账又狂妄,一定会以为他是故意来挑事的。
小初也跟着大家的步调左右看了看。
尽管早有预料,但对上余萧弋睿达通透的一双眼眸时,她还是愣了愣。
她没想到,被人当着这么多人质疑,他还能如此平静,不是极力自持的那种平静,而是真的就没放在心上的那种淡定,似乎对方刻薄的语言只是羽毛,轻飘飘落在他身上,风一吹就散了。
反观方协文,哪怕已经身居高位了这么多年,和再高圈层的人打交道时都可以做到游刃有余,竟然还是被一个说话不过大脑的草包气得破了防,目光蓦地深沉了下来,气场强大如海啸,无声之间已经绵延了几千海里。
在余萧弋那轻飘飘的羽毛,到他这就全变成了利箭,刺向的,都是他最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柔软。
像一个所向披靡的王,铠甲上仍然存在致命的漏洞。
见她爸这个反应,小初也跟着心脏一紧。
金妍喜眼底的寒意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一字一顿道:“朴珉成,大过年的,你又找什么不痛快?”
朴珉成嬉笑:“我哪有!这不就简单聊聊天吗?知道表弟今时不同往日了,但你也不用紧张成这样吧?平时对我不是挺嚣张的吗?”
“你!”
金妍喜气急,只说了一个字就要起身,却被黄亦玫一把拉住。
“你说得没错,他就是智商高,不仅智商高,还有远见卓识,不然哪有今天。”黄亦玫脸上笑意不减,“表哥,你喝口茶,休息一下。”
朴珉成大喇喇坐下,仗着人多,知道他老婆也拿他无可奈何,“好啊,只是弟媳妇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你妍喜姐,别总跟我喊打喊杀的,都喊了一辈子了,她不累我都累了。”
金妍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吭声。
黄亦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方协文冷笑出声,看向金妍喜的眼神里除了同情,还有嘲讽。
黄亦玫将手覆在他的大腿上,极轻地朝余萧弋的方向瞥了瞥,方协文会意,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将那口气暂时咽了下去。
这毕竟是小初第一次带男朋友上门,该留的体面做父母的肯定还是要给她留足的。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小初和余萧弋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朴恩宇,这才发现他已经快把脸埋到膝盖里面去了,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显然内心已经痛苦到了极致。
他们又默契地将目光转向曹旸。
只一秒,他们就被以她为中心的海底地震产生的巨大能量包裹在了其中。小初还是第一次在曹旸脸上看见这么深刻的在意和心疼。
很多命定的缘分在总是在冥冥之中生根发芽,又在不经意间遮天蔽日。
小初叹了口气。
表姑剜了珉成一眼,“也不怪你老婆总是跟你喊打喊杀,你看看你自己这张嘴,大过年的也不知道说句吉祥话!什么风油精翡翠,那是人家小初的男朋友送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
“哦,小初的男朋友啊。”朴珉成转向余萧弋,无所顾忌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我当然知道了,香港余家的公子嘛,我在短视频上都刷到过不止一次了。”
余萧弋听了立刻弯唇主动问了好,礼数和教养都无懈可击。
朴珉成笑:“所以你送的那个吊坠到底多少钱,说出来让大家长长见识?”
气氛再次尴尬下来。
他怎么就这么没分寸?
小初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来找事的。
“爸!”朴恩宇倏地抬起头来,眸底猩红,“你要不找你牌友打几圈牌去吧,我给你钱。”
朴珉成冷笑,“你什么时候改姓方了?这里轮得到你逐客吗?”
“……”
所有人都很无语地呼吸一滞。
“表伯父说得没错。”余萧弋笑着接话过去,“黄金确实永远是硬通货,我送奶奶的这个吊坠,只是图个好寓意,跟钱实在是没关系。而且,都是家里好多年前就有的东西,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市场是什么行情,只是一点。”他看了眼小初,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黄金跟什么太阳爆炸没关系,而是中子星碰撞和超新星爆发的产物,而且是随着小行星和陨石撞击地球才出现在地壳中的,这个概率低到微乎其微。”
朴珉成得意一笑:“是吧?专家就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余萧弋脸上,但谁也没有明白他说这番话是意欲何为。
“但我仔细看了下。”余萧弋沉吟了几秒,态度极为真诚,“表伯父脖子上的这条项链颜色和密度好像都不太对,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买到假货了吧?”
朴珉成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其他人的反应精彩纷呈,只有小初别过头去,很无语地笑出了声。
这只狐狸。
“你瞎说什么!我朴珉成会戴假货?”
小初挑了挑眉。
他说别人买假货可以,别人质疑他就不行了,是吗?
余萧弋笑,马上说,“那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朴珉成用手指他,“小子,你说话小心一点,知道你们家在香港势大,但这里不是香港。就连你岳父当年还要捡我的旧衣服穿呢,这里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地方吗?”
金妍喜这下是真的忍不了了,忽地一下起了身,大声骂道:“朴珉成,你是疯了吗?”
朴珉成也不甘示弱:“你他妈给我闭嘴,你以为我还怕你吗?我都得了尿毒症了,现在一周要去透析两三次的人,还要被你欺负吗?”
这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惊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