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仔听了立刻接话过去,“什么地方?”
小初和朴恩宇对视一眼,两人都笑出来,“去了你就知道了。”
铭仔狐疑:“这么神秘吗?”
“嗯。”小初眨眼,“你可以尽情发挥一下你的想象,给你个提示,跟你的专业有关。”
“跟我专业有关?”铭仔稍微一思索神色就亮了起来,“你是说画画吗?”
“差不多。”
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车,余萧弋才找到机会问小初:“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
小初从包里拿出平板,展开智能触控键盘,迫不及待点开邮箱,并没有分太多眼神给他,但语气仍然是激动的,“余萧弋,你刚刚好像让我突然想明白亦方数据中心和航天局合作的那个超大规模的宇宙模拟项目BUG出在哪了!虽然我不是天体物理专业出身的,很多东西尚无实证支持,仍处于推测阶段,但是你应该知道吧!天文史上很多星体的存在就不是被观测到的,而是数学家计算出来的!”
余萧弋意外至极,心脏倏地漂浮上来,伴随着她的快乐节奏开始摇晃。
她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就在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她的时候,又会给他带来无尽的惊喜。
让他一次又一次为她着迷。
“就因为刚才林铭锵砸过来的那个雪球?”
“是,也不全是。”小初抬眸,眼底的碎光明亮如太阳升起之前的金星,“是你和我在冰上互相缠绕着的,又一起沿着某条特定轨迹旋转着的那个姿态提醒的我。余萧弋……”她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唇瓣,“你知道双星系统中的脉冲星被伴星物质遮挡形成掩食现象吗?”
余萧弋毕竟是是G大数学系的高材生,仅通过字面他大概也理解了她在说什么,“所以我刚刚就是那个伴星?”
“Smart!”小初毫不吝啬她眼神里的欣赏,“要检验我的推测,就得重新匹配理论工具进行预测模拟和计算解析,再将模拟结果与实际观测结果进行比较。但很可惜……”她叹口气,“目前我手里的观测数据还存在严重的偏差和残缺,所以,我可能还是得先寻求点理论支撑。这不是亦方的业务范围,亦方主要负责的还是软件模拟过程中的算力和超算资源支持,且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小初说这番话的时候语速又快,专有名词又多,听得作为司机的Allen和副驾驶的铭仔头昏脑涨,根本就没有get到她想表达什么。
“方太初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铭仔嘟囔。
小初不理他,只看向余萧弋一人。
余萧弋默了默。
半晌,他才掀眸轻轻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要先联系航天局那边的团队帮你匹配理论工具,优化模型。”
小初立刻弯起了眼角:“要不说Theo余你聪明呢!”
“那个人大概率是赵承钰。”
小初赶紧解释:“先别管那个人是谁,但我必须得说明人家小赵早有女朋友了,我和他只是工作关系,你再乱开玩笑我会生气的。”
余萧弋蹙了蹙眉,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他有女朋友这么私密的事,你怎么知道?工作关系也会聊到私事吗?”
“……”
小初现在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她没事话这么多干什么!
一直在前排竖着耳朵的铭仔这次总算抓住了重点,“航天局?赵承钰?哦!”他恍然大悟,“看Theo的表情,该不会就是当初新闻大合影里为了偏向方太初差点把腰折断了的那个很帅的男人吧?”
“Shut up,ok?”
小初和余萧弋同时无语地开口。
铭仔无可无不可地挑了挑眉,终于不吭声了。
然后余萧弋才用力勾了勾唇,没好气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把我余某人当成什么人了,既然只是工作关系,我当然没意见。”
“真的?”小初仍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真的!”余萧弋大度地摆手,“快忙你的吧方小姐,一会儿目的地就到了。”
“Love you。”小初双手比心并全部Biu Biu Biu地发射给了他,就真的沉浸到工作中去了,一直到车子停下来之前,都没有再抬头。
她敷衍人的样子还挺认真。
余萧弋被她气笑,将视线别向车窗外调整了半晌,才将心口那抹莫名的酸涩压下去,但到底没有再出言打扰她。
赵承钰的回复果然很及时。
在听完她的陈述之后很快就表示他春节期间应该都在北京,关于她的猜想所需要的科学支撑部分刚好和他的导师团队的最新的研究方向——中子星双星系统共有包层演化理论高度重合,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他可以带她上门去拜访和请教一下。
说实话,小初很动心。
因为人工智能的竞争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模型与算法创新能力的比拼,她想深耕这个领域,就不能错过任何学习和提升的机会。
但她还是没有马上答复他,只说她看看要怎么安排再说。
赵承钰说好。
在Allen将车子停好之前,小初已收起平板。
但还没等她裹好外套准备下车,赵承钰的微信好友申请就跳了出来,验证消息更是真诚到让人无法拒绝:【过会儿我就和导师通个电话,然后再跟你说。】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小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没来由地眼睫一颤。
她下意识朝余萧弋方向掀了掀眸,不想下一秒视线就直直撞进了他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眼底,一丝隐隐的压迫顺着两人相接的目光蔓延过来,小初蓦地心脏一紧。
“怎么了?”他问。
语气倒是漫不经心的。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小初弯唇摇摇头,“没什么。”
没有再犹豫,下一秒,她就手指轻动通过了对方的好友验证。
本来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她心虚什么?
添加好友后她才发现,赵承钰的头像已经换成了一张工作场景下的侧颜照,五官看不太清,只剩下穿制服的肩膀醒目的宽。
她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底气如此自恋?
然后她才惊觉,太久没见,她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那就一定不够帅。
就这样一个男的,也值得余萧弋每次都阴阳怪气一番?
更不要说,人家还有女朋友。
Allen停了车又绕到后面来帮他们开车门。
余萧弋先下了车,又绅士地来牵她。
这场景无端让人想起很多部影视剧,小初有些想笑,但还是从善如流任他紧紧将她包裹进了掌心。
“你笑什么?”余萧弋用另一只手掐了掐她的脸颊,“有那么好笑?”
“没。”小初一边躲一边眨了眨眼,“Theo余,你以为我们是拜访唐顿庄园来了吗?这么绅士。”
另一边,朴恩宇的车子也熄了火,三人前后跳下了车,并很快大步向他们走来。
他们此刻所处的倒也的确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近可观林海,远可望雪山,在一片纯白之间,一座座小木屋四处散落着,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还可以看见林间空地上好大一群正在嬉戏觅食的白鹅。
“唐顿庄园肯定是比不上。”铭仔眉眼间都是兴奋之色,“但这里也有这里的原生态之美啊!”
小初笑,无意识摇着余萧弋的手指,“是吧?”
“但我有个疑问,那些大鹅不冷吗?它们的主人怎么也不给它们穿件棉袄。”铭仔心疼极了那群鹅,“就比如东北大花那样的棉袄,你用力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是不是比现在要生机勃勃得多?”
朴恩宇瞳孔巨震地看了他好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要不说你是搞艺术的呢。”
小初几乎没笑倒在余萧弋身上,但还是认真给他解释道:“它们当然冷啊,没看见不远处就是一排稻草搭成的鹅舍吗?”
铭仔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
一群人吹了会儿风看了会儿美景,都有点冻得受不住了。
铭仔这才想起来,问小初,“所以今天到底哪个环节的活动跟我的专业有关?”
“还没看出来?”小初煞有介事指了指空地上的鹅群,“就抓大鹅的环节嘛。”
“抓大鹅干什么?”铭仔不解。
“涂色,抓到了给你进行艺术创作。”
铭仔大为震惊:“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小初说:“你不是调色师吗?”
“调色师也不能往动物身上凃吧!”
小初力劝,“你今天要是真能抓到一只,我就帮你把它买走好了,这样它就不用在这受冻了。”
铭仔一听这个可以,立刻跃跃欲试。
小初好心提醒:“但你只能抓一只啊,多了我没带那么多钱。”
铭仔挽了挽袖子,递了一个我做事你就放心的表情过来:“那我一定要抓个靓一点的。”说完,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他一走,其余人就都笑作了一团。
朴智允实在没忍住:“他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小初笑到不能自己:“你看他像装的吗?”
余萧弋有些无奈,用力将她箍进怀中,恨不能把她的可爱一口一口吞入腹中带走,“一会儿他准要被你惹哭。”
“怎样?你心疼了?”小初斜了他一眼。
“我心疼他干什么?”
“谁看不出来你们俩从小就关系要好,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一点点无理由的纵容在吗?他这么口无遮拦,我看你也没有跟他真生气过。”
余萧弋静静听着,直至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才贴近她认真解释道:“你别误会Babe,我和他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普通到连他有没有女朋友我都不知道那种。”
“……”小初抿了抿唇。
她今天怎么就这么多话!
铭仔不负众望,很快就从鹅群里抱了一只最靓的过来。
等在一旁的伙计立刻迎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用一根红绳将鹅的双腿绑在了一起。
铭仔问小初:“这是干嘛?给它找伴侣吗?”
小初一本正经,“嗯,是找伴侣。”
伙计会意,马上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本本来。
小初说:“我说你记。”
伙计点头。
“就给它配……”
铭仔左右看了看众人,最后才落到小初脸上,眉宇间的期待值已经到了顶峰。
小初乐不可支,“配蘑菇,土豆,白菜,粉条,玉米,不要贴饼子,要米饭。少盐,少糖,再来一打啤酒。”
她每说一个字,铭仔的脸色就黑一寸,其余人憋笑憋的内伤就深一寸。
等她说完,铭仔果真快哭了,“方太初,你是魔鬼吗?”
小初瞪他:“什么魔鬼?我请你吃饭你还骂我,你有没有良心啊?”
“吃饭就吃饭,哪来的调色?”
“你这话问的,酱油和老抽调色就不是调色了吗?”
一群人都快要笑疯了。
“……”铭仔转向余萧弋,咬牙切齿,“Theo余你看你选的这个女朋友!”
余萧弋极力忍住笑意,“嗯,我也觉得我眼光特别好。”
“只有你一个人觉得!不用‘也’!”
铭仔最后是含着泪吃完这顿饭的。
嗯,是被香哭的。
余萧弋的眼睛后面也很红,但小初始终没敢问,他是为什么哭。
除了要开车的朴恩宇和Allen,其余人都或多或少喝了点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坏心情作祟,明明没有喝很多,小初却还是醉得七荤八素。
吃了这顿饭,她就送余萧弋去了机场。
临别前,他将自己埋在她颈窝里很久,都没说话。
小初被他抱得快要窒息,感官被酒精和他身上干净又凛冽的味道交织侵袭着,开始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境里是她拿着手机在拍他的车牌,以及倚在车边眉清目朗的他。
整个世界都在下雨,到处都混乱又潮湿,可他只是站在那,就莫名很让她心安。
现实里的她在他怀里半梦半醒着,机场的嘈杂全部消失不见,世界安静得出奇。
“哥哥,今天不虚此行了吗?”
“嗯。”
“那就好。”
“记得替我跟仔仔问好。”
“嗯。”
“我会想你,港港和Enzo也会。”
“嗯。”
“一会儿到飞机上可以睡会儿。”小初不甚清晰的思维浮浮沉沉着,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啊,害你这么多天都没睡好,布草过敏,怎么那么可怜?”
“不可怜。”
“就是可怜。”
余萧弋的声音既无奈又温柔,“好,就是可怜。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知道吗?”
小初不说话了。
呼吸逐渐绵长。
她醉得太厉害了,以至于她手机通话声响了很久她都没听见。
这边不接,那边就一直坚持。
余萧弋抿抿唇,最后还是自作主张帮她点了接听。
竟然还是通视频通话。
在对上余萧弋的脸的瞬间,屏幕另一端的赵承钰就明显怔了怔。
显然眼前的情景有点令他始料未及。
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站在一边的曹旸朴恩宇同时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小初,默契得连脑子里剩下的念头都惊人的一致,那就是要不要马上把她摇醒。
“你好。”最后还是余萧弋打破了沉默。
“你好。”赵承钰也终于恢复了一点社交礼仪,“我找方太初方小姐,请问她在吗?”
“她睡着了。”余萧弋勾了勾唇,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我是她男朋友,请问先生贵姓,找她有什么事,如果需要,我可以代为转达。”
“哦……不用了。”赵承钰弯了弯眼角,“我是她合作伙伴,有些工作上的事找她,不是不能说给你听,而是要转达的内容专业壁垒太高,我怕你转达不清楚,反而误事。”
他没有介绍他自己是谁。
余萧弋笑笑:“也是。不过你可以给她发邮件,毕竟工作上的事,还是文字留痕好一点。”
赵承钰点头说是,又解释:“主要是她下午找我有点别的事,文字不太好描述,还是面谈好一点。这样……”赵承钰像才想起什么来似的,“忘了问了,先生您贵姓。”
余萧弋浅棕色瞳仁蓦地变得幽深。
现在全中国都知道她放太初的男朋友姓甚名谁了,就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绅士风度地答道:“鄙姓余,余萧弋。”
“哦余先生,我就先不和你说了,等她什么时候醒了我再找她吧。”
“也好。不过今天就别找了,她有点累需要好好休息。”
赵承钰笑,“好的我知道了,不过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等她过两天回京了我们见面谈也是一样的。余先生,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先不和你聊了啊。再见余先生。”
余萧弋只能也说了句,再见。
朝阳川到仁川机场的飞行时间只有不到三个小时。
可不知怎么,他竟无端联想起了蝴蝶飞越沧海,突然感觉他这辈子,都有可能飞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