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萧弋在App上误触的短暂停顿,落在小初的感受里,就跟宇宙飞船迫降荒芜星球,舱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一样……
惊悚。
吓得本来就高度紧张的她软体动物般倏地就收回了自己的触角。
半晌,房间里就只剩下那个令人心脏发紧的震颤声。
埋在被子最深处,很闷,却又无处不在。
她扬起脖颈,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隐约已经明白了什么。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在南太平洋那一晚,他就告诉过她,这个东西,是可以设置远程模式的。
只是她当时太过意乱情迷,根本就没认真听他在讲什么。
所以此时此刻,舱外敲门的那个人就是他。
只是他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警惕心,又小心把自己的气息隐藏了起来。
这个坏男人!
小初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羞涩得就像一只慌不择路自己爬进蒸箱的螃蟹,整个人都红了,脑子更是乱得蛋白质都要变质了。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睡觉!
离开北京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就越夜越美丽,越夜越兴奋了,是吧!
那他就继续去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啊,研究手机上的App观察她做什么?
在一起时对她的掌控和支配还不够吗?
一想到他就在屏幕的另一边看着她,欲色弥漫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热得她额角都是汗,眼睛也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太想他了,想念到她这样从小到大独立惯了的人,都在心理上生出了一种“离不开”的依赖感。
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情绪,决定以及安全感都交由他负责。
明明,两人也才分开不到二十个小时。
她果然成了她爸口中的傻子,这么快就爱到了迷失。
脑海里突然都是他温柔和她说情话的样子,声音很低,却又每个字都是撩拨。
“怎么停下来了Babe。”
“是不会用吗?”
“需要我教你吗?”
“对,就是这样。”
“喜欢吗?”
“Babe怎么这么聪明,学什么好快?”
“既然这么想我,又为什么赶我走?”
“说你爱我。”
绝对不行。
绝对绝对不行。
所以她现在还不能按暂停,一旦暂停,那只聪明的狐狸马上就会意识到她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事情只会更糟糕。
索性也丢脸了,丢得若无其事一点总好过什么都坦诚拿到阳光下来晾晒。
不然……
她会被他念一辈子的,时不时就要把这件事拿出来采访她一下,此时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可不暂停,那个声音就一直在,羽毛一样不停撩拨着她最柔软和敏感的地方,魔音般不遗余力诱惑着她堕向自己的欲望。
拉了遮光窗帘的房间里一片浓稠的黑,她蓦然看向虚空。
一种正和他隔空对视的错觉蔓延开来。
她开始不清醒。
港岛春天的味道,是热带气旋带着太平洋的咸涩的味道吗?
刚刚视频里他唱歌的样子再次闯进脑海,那么深情,那么破碎,脆弱到她恨不能用自己的一切将他包裹起来。
用力捆扎住,再打个死结。
别的东西也不知道趁不趁手,那就……用她在香港时送他的那两根袖带吧。
她记得的,卡扣卡在第三个调节孔的位置时,他的衬衫袖子和皮肤之间就一点空隙都没有了。
以至于他只要稍稍用力,手臂上的青筋就会像藤蔓一样,攀升上来。
非常,性感。
性感。
对。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关于他的全部,都敌不过这两个字。
包括他手指插在她发间让她一遍遍重复她爱他的那个晚上,尽管她故意跟他唱反调一声都没应,只是泛着泪光深深看着他,但她的身体早替她回答了一切。
因为那个时候她其实已经分不清她对他到底是心疼多一些还是渴望多一些了。
只想他继续。
不要停。
哪怕将她所有边界都打破,揉碎和占据,都没有关系。
她愿意,是真的从心底最深处愿意,全部都给他。
无论他要什么。
以至于到后来他那一句一句的,“Babe,再投入一点,再乖一点……”差不多就剩下个调节氛围的作用了,跟他那个压制不住的喘息声一样。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只能抓着他的领子让他紧紧贴近自己,然后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她早已情动到每一下都是极致的迎合和承受了,他感觉不到吗?还要她怎么投入怎么乖?
小初就那么茫然而无措地和虚空对视了好一会儿。眼泪顺着脸颊不停不停地流下去,枕头湿了一片。
怎么办?
接下来漫长的异国恋她都要一个人这么度过了吗?经历过他之后,她这辈子还能爱上别人吗?除了向命运妥协,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舅舅说得没错,不是别人不够好,是他太闪耀。
她想不通他们已经算是天定的良缘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现实因素横亘在两人之间。
前程事业,责任使命,还有那个该死的过敏性哮喘。
她有种预感,他们大概率是走不到最后了。
想到这点的她再也承受不住,在被子里摸索了半晌,终于捉住了那只一直在蚕食她理智的口红。
崩坏吧。
她泪眼朦胧地拿过消毒湿巾,一点一点将它擦拭干净。
然后她也没有关掉开关,而是选择把它压在了枕头下面,就那么伴着它令人心慌意乱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既然他想看,那他就看着好了,远程控制这件事,又不是只有他擅长。
谁叫他不辞而别然后又一整天不联系她的。
认识这么久,两人早已像两株互相缠绕的野生藤蔓一样密不可分了,他现在才想起为这段关系制定规则建立秩序,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今晚的酒喝得有点多,此刻千里之外的余萧弋其实并不是太清醒。
染了酒气的呼吸很热,热得他皮肤发烫,喉咙发痒,很想咳嗽。
在此之前他已经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别开了一万次,每一次,却又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教养告诉他,这样窥探一个女孩子心底最隐秘的渴望是很下流的事,做男人,风流就已经很上不得台面了,要是再下流……那跟只能被本能支配的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控制不住。
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虽然她再娇俏妩媚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但他仍不敢把她视为自己的私有之物,自负地认为自己对她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所以这一刻,比起身体的反应,他感受最强烈的,是自己的卑劣。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停在运转的App,他最想做的还是狠狠握住她柔软到仿佛可以任他折成任意形状的腰,一遍遍地去拥有她,或者,更合适的那个词,是占据,是揉碎,是吞噬,即便她挣扎,哭泣,求饶,即便她脆弱到多一秒就会碎掉,即便他心疼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替她承受一切……
他仍不会停。
他就是要填满她,身体上的,灵魂上的,所有的一切,只要有缺口的地方。
那样,她心里除了他就不会再多出任何其他人了。
那样,她就不会总想着和他分离了。
那样,他就能永恒地独占太阳了。
谁让她总是赶他走。
她究竟明不明,所有推开的动作,只会让他滋生出更恐怖的欲望?
事到如今,她竟然觉得他们俩的故事线,还有第二种走向?
在欧洲的一个多月,他要处理那么多棘手的事,每天马不停蹄地各处奔走,谈判,游说,发邮件,打报告,通宵达旦地开会,商讨方案,还要忍受异国他乡极其令人不适的天气和饮食,要不是想着结束这一切就可以飞回国见她,他恐怕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谁想到,抵达北京还没到三天,她就不容置疑地将他驱逐了。
她有心吗?
余萧弋越想越郁闷,越郁闷心脏就越疼得发紧,最后他终于忍受不住,将自己关进了卫生间,打开了冷水。
原以为冷水很快就能将他心底那丝见不得人的念头冲走的,谁想到事与愿违,鎏金浴缸里两人一起在这里消磨过时光的记忆袭来,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向自己妥协。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自我厌弃。
从小到大,他在外人眼里都是个端方矜持的君子,可谁又能想到,他的底色其实是这样卑劣不堪。
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理智的崩塌简直堪比被小行星撞击的地球,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再回到卧室,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余萧弋做了一万个心理准备,却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粉红色的App,它竟然还在运行。
这都……
多久了?
她承受得住吗?
要是她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才能,尽兴……那之前两人在一起时,只稍微接触一会儿她就要抓着他的衣角哭着喊着“哥哥不要了”,又算什么?
算她演技精湛吗?
算她对他没信心,提前预判了某种结果,在用力维护他的自尊吗?
他竟不知她还有如此体贴的一面。
余萧弋气得几乎呕出一口血来,可他又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才发泄他此刻的情绪,他总不能说他在手机上窥探她私生活,把她的小心思都看穿了吧?
卑劣就卑劣,再昭告天下就低级了。
那样他一定会被她反咬一口,骂得体无完肤的。
她的思辨能力有多强,口才有多伶俐,他又不是没领教过。
他或许可以在欧洲的听证会上大杀四方,但如果对手是她,他又哪来的胜算。
思虑万千,最终他也只给她发过去了一个:【所以,四月八号,你还来港吗?】
发之前他就想好了,无论她说她来或是不来,他都不会轻易饶了她,一定要将这口气出了才行。
但他又怎么会想到,她竟然连搭理都没搭理他。
根本视他为空气。
一整天的奔波本就让他疲惫不堪,等他反应过来或许只有撤回才能扳回一城时,早就过了撤回时效。
余萧弋后来是在气急败坏和追悔莫及中抱着手机睡着的。
追悔自己就不该发那句话。
余珺彦说,Daddy什么都不需要做,就静静等着对方意识到自己错误主动来找他道歉就好了。
可他这么沉不住气,又算什么Daddy。
其实……
在他发过来的那一秒,小初就看见了。
但她故意装作,没看见。
因为那个时候回,无异于是在明晃晃告诉他,她就是在做见不得光的坏事。
她才不要。
她必须把这件事包装成她只是翻化妆包的时候不小心触碰了口红的开关而已。
至于它后面自己运行了多久……
她不知道,也跟她无关。
所以她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回他的。
【你不是说堆了太多工作没时间见我吗?】
她可没忘记昨天他怎么误解和拒绝她的,心里明明那么期待,却非要嘴硬。
非要摆出一副言不由衷的死样子给她看。
好像笃定她喜欢看似的。
赵承钰倒是信守承诺,还真退出了项目组。上午的视频会议没有了他的身影,小初心理压力骤减,连对方发际线岌岌可危的工程师落在她眼中似乎都眉清目秀了许多。
会议进程很快,但直至结束,余萧弋也没有回她这一条。
最终还是她先服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不过你要是突然改主意了,我也可以考虑看看,所以,你希望我去吗?】
他在医院留给她的纸条里写什么——相识以来都是我在不遗余力以我的方式推着我们的关系向前走……
幽怨得要死。
说到底不就是想换她主动一次,失控一次吗?
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余萧弋并非故意不回她消息,他只不过是辗转了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昏昏沉沉去了公司,又开了一上午的会,实在没时间看手机而已。
但谁承想,他好容易头疼欲裂地熬到中场休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这么没有温度的一句话?
什么叫他希望她来她就来?
她自己没有感情,没有自主意识,没有一丝哪怕千难万阻也要奔向自己爱的人的决心吗?
还真心安理得做起洋葱了啊!
【那天确实有重要安排,不过你若执意要来,我也可以把工作推一推。】
其实没有工作。
他编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实在不知道除了这样,他还能怎样才能让洋葱产生一点点的痛感。
小初因为他这句冷冰冰的话沉默了几秒。
什么叫她执意要来?
这么勉强吗?当初是谁说的“我们之间离不开对方的那个人,是我”啊?
那她大概要让他失望了,因为她还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执意。
【什么重要安排?】她发过去一个甜笑的表情包,看上去不仅一点不失望,甚至还很庆幸。
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干脆直接把他气死算了,免得他一大早晨就给人添堵。
余萧弋呼吸一滞:【N TV要给我做一档人物访谈,档期暂时定在四月八号。】
说完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思考,后续到底要怎么安排,才能让他的谎言无懈可击了。虽然这句也不能算作完全的谎言,因为早在他从欧洲回来之前,N TV就给他发过邀约了,还不止一次。
那档著名的夜谈节目向来以各行业精英人士为主要访问对象,他当时没有明确拒绝倒不是自负地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行业精英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节目制作人司徒明达刚好和余家,和他,都渊源颇深。
港岛这地方很多东西盘根错节,既然他姓了余,行事就不可能都全凭喜恶做决定。有些人的面子,他也不是非给不可,但司徒家在他心里的位置,毕竟不同。
【理解。刚好那天我也有个推不掉的活动,既然这样,我们就后面找机会再见吧。原本,我还怕我不能过去陪你会很伤你的心呢,毕竟,这是我们在一起后你的第一个生日。】
小初也说了谎。
但既然他宁可在生日那天安排工作,一点私人时间都不给两个人留,那她为什么不能?
或许,从他离开北京的那一刻,就已经想着怎么戒断两人的关系了呢?
不然,他又怎么会说——不用急着来找我,我们的确都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喘息?
那她就顺了他的意好了。
她说过的,她从来不是什么太较真和执着的人,在A or B这样问题上,只要她想,她可以为A或是B找一万个可以立得住脚的论据,甚至于,必要时候,她也可以选【or】。
所以,她可以主动,也可以退回到安全位置,全凭她当时的心情。
而现在,她唔开心。
【OK。】余萧弋违心得差点在一众同事面前失去表情控制。
【Happy birthday.】
小初发过去三个生日蛋糕的表情。